卿相之尊!执后辈弟子之礼!亲至齐宫阶下!极尽卑微恳切之词!并许以虎牢城筑成后守城兵权之分!利税之享!更重要的是——明示晋国视齐国为东方唯一不可或缺柱石之意!陈明利害祸福:共筑则名垂青史,与晋共分其荣!对抗则兵连祸结,身死国灭之危……”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与自我牺牲的悲壮,“此或可……以极辱我鲁国颜面之代价……换取齐侯回心转意!挽狂澜于将倾!救国运于危难!”
智罃死死盯着仲孙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赤诚为晋的忠诚,一种飞蛾扑火般近乎绝望的恳求,但更有一种愿为晋国霸业涉险、不惜牺牲鲁国与自身尊严的可怕决绝!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帐内只有油灯灯芯不时爆裂的噼啪轻响,如同心跳。寒风撕扯着帐篷的缝隙。
终于,这位晋国中军主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沉重无比。他如铜浇铁铸的身躯似乎卸去了千斤重担,微微一松。眼中熊熊燃烧的烈焰缓缓熄灭,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冷的暗海。
“……善!”仅仅一个字,如同从万丈冰渊深处艰难捞出,却重若千钧!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带风,如同山岳移动般逼近仲孙蔑!那股久经沙场、浑身浸透了铁锈与血腥的凛冽气势扑面而来,瞬间将仲孙蔑笼罩:
“汝此行,非徒以鲁国之名!乃代寡君之心!行护国之举!”他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铁锤砸在砧板上,“无论成败!寡君与晋国!皆感念汝鲁国!感念汝仲孙蔑之功勋!千古铭记!”他声音陡然转为一种山崩地裂般的沉重与惨烈:
“然!若那齐侯……终究执迷不悟……欲自绝于天下……”智罃那双鹰眸中陡然射出无比锐利、无比冰冷、充满决绝杀意的光芒!如同即将出鞘饮血的古剑,锋芒毕露!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如同丧钟般敲响在死寂的营帐上空:
“事!必!将!在!齐!”
“事必将在齐!”最后的五个字,如同五道蕴含着无尽血光与杀伐之气、裹挟着玉石俱焚决绝意志的惊雷,狠狠劈入仲孙蔑的耳鼓!贯穿他的头颅!轰击他的灵魂!震得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如坠万载冰窟!那五个字代表的含义,其沉重与恐怖,远超千军万马的冲锋号角!它在仲孙蔑的脑海中轰轰回响,如同天罚之音,彻底宣示了晋齐两国已濒临彻底决裂的悬崖!齐国已然被推到了战与火的边缘!
风更急更烈,如同鬼魅的狂笑,彻底撕碎了营帐外的所有温暖,预示着前所未有的严冬寒流,即将如铁幕般降临,冷酷地扼住这片血与火交织的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