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剧烈喘息,后面那个关键的名字让他胸口如同被巨石堵住,难以出口。
智罃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以与他年龄身份不相称的迅猛,如同捕食的秃鹫从望塔上大步冲下!一把夺过那卷如同烫手山芋的竹简!旁边亲兵匆忙递上的火把摇曳的橙黄色光线映照在他铁青色的脸庞上。竹简上刚劲有力的墨迹,字字分明!正是他安排的心腹笔迹,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他的双眼:
“……齐,并附庸之滕、薛、小邾……未至!”
七个字!犹如七根烧红淬毒的钢针,狠辣无比地刺透了智罃勉力维持的表面镇定!一阵冰冷刺骨、直抵灵魂的晕眩感猛地袭来!这位久经沙场、泰山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的老帅,他那山岩般屹立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猛地将竹简攥入掌心!五指如同鹰爪收拢,指骨关节在死寂的空气中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脆响!力道之大,坚硬的指甲瞬间划破了坚韧的竹皮,留下深深的白痕!
“齐!!”
一股几乎无法控制的冰冷怒火,夹杂着一种被反复戏耍于股掌之上、如同猴子般被愚弄的深刻屈辱感,如同熔岩般猛地从智罃的心底狂涌而出,直冲顶门!他猛地一转身,脚下镶铁的皮靴重重踏在夯实的营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方向直指不远处一座悬挂着鲁国旗帜、戒备森严的华丽营帐!
“哗啦——!”
帐帘被一只裹着铁叶、布满青筋的巨掌粗暴地一把撕裂撩起!刺骨的寒风如同决堤般疯狂灌入温暖的帐内!
鲁国执政大夫仲孙蔑正伏案疾书,手猛地一抖,墨笔在摊开的简牍上拉出长而丑陋的墨渍大团污痕。他惊愕抬头,看到如同煞神般立于门口、须发几乎根根竖起的智罃!
“仲孙大夫!”智罃的声音如同被北风撕裂的冰河,带着凛冽刺骨的破碎感,劈头砸向仲孙蔑,“齐人!何在?!!”
仲孙蔑脸上也早已布满阴霾。他放下笔,匆忙站起身,动作间带着惊魂未定的仓促,长长叹息一声,嗓音如同久旱的枯井般苦涩:
“元帅息怒。下臣……下臣也刚刚收到戚地密使传回的、措辞更详尽的鸽书!”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细小的竹管,“信言:盟坛虽设,然……到者稀疏冷落!齐鲁之盟尚未断绝,然彼竟敢首违盟召!更甚者……”他语带痛心疾首,“竟连其附庸小国滕、薛、小邾,亦被裹挟裹足!公然依附齐侯之命,藐视晋盟之威!那戚地,如今坛下空荡,冷清如墟……”
“岂——有——此——理!”智罃胸中那压抑已久的雷霆之怒再也无法遏制!他双目赤红,如同滴血!积聚了他所有力量与狂怒的一拳,裹挟着毁灭性的风暴,重重砸在坚固硬木打造的厚重案几之上!
“嘭!”
一声骇人巨响!厚达数寸的硬木案板应声从中间爆裂开蛛网般的巨大裂纹!案上堆叠的简牍、竹笔、墨砚、酒具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高高跳起,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墨汁飞溅如同血雨!仲孙蔑被这凶暴骇人的力量惊得连退两步,撞翻身后的席垫,脸上血色尽褪!
智罃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激怒的公牛,眼中遍布鲜红血丝,低沉的怒吼如同被囚禁的洪荒猛兽压抑许久的咆哮:“前番晋君新立,会师彭城!他齐灵公便敢托词天灾不至!寡君念其国困,又见其送上太子为质,故暂收雷霆之怒!彼竟不知悔改!此番会盟戚地,商议筑城虎牢!此城若成,乃扼杀郑国咽喉、剜除我晋国心腹大患之最要命门!不啻打断郑国脊梁!关乎中原大局!他竟敢再次公然违命!”他猛地一指散落在地、被墨汁污染的羊皮虎牢地形图,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尖锐,“筑此坚城,方能锁死郑国于囚笼!此城不成!郑国便如断首而犹能噬人之毒蛇!看似奄奄待毙,实则阴毒诡谲难测!只需稍缓过一口气,寻得时机,随时可能反噬,给我致命一击!如今形势!”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开来,“诸侯早已被郑国反复吓破了胆!离心离德!人心涣散如沙!齐国身为东方诸侯之首,一脉不动!竟至其爪牙羽翼滕、薛、小邾亦紧随其后,裹足隔岸观火!”他的拳头再次握紧,指节再次爆响,声音沉如深渊里的寒冰,“齐国……齐国这是自恃大国,公然藐视!是在挑战!是在试探寡君的底线!是在践踏我晋国天下盟主无上之威权!”
他的声音嘶哑而暴烈,字字句句如同淬了剧毒、滴着血泪的箭矢,狠狠钉在地图残片上,掷地有声!整个营帐里唯有他粗重如拉风箱的喘息声在回荡,灼热的气息带着怒火,几乎点燃了冰冷的空气。
仲孙蔑看着暴怒欲狂的智罃,脸色凝重如铁铸。他深知此刻晋国霸业根基动摇的危机,强行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沉重的、不抱太多希望的试探:
“元帅……虎牢筑城扼郑一事,势在必行!然……难道……难道……非齐国协力同心不可?!”
“非协同不可?!”智罃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