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巨门之下,就在十几级宽阔高大的石阶之上,散乱地倒伏着一大片尸体!约有几十具之多。他们清一色穿着遂国高阶侍卫特有的朱砂染边的玄色近卫甲胄。死亡姿态各异,但几乎都是面容因极端痛苦而扭曲狰狞。口鼻眼耳处渗出深褐近黑色的血迹,凝固在僵硬的皮肤上。他们手中的兵器大多丢弃在地,只有少数几只手还死命扣着剑柄或弓弩,指甲崩裂陷进木纹里。没有任何搏斗拼杀的痕迹。显然是同时服下了某种剧毒而亡。
尸堆最下方一级石阶边缘,一滩深褐色、粘稠发暗的血泊尚未完全干涸,像一面来自深渊的镜子,倒映着低垂欲滴、如同凝固紫绀色的天穹和那死寂的庙门。
整片区域散发着死亡和毒药带来的怪诞微腥的浊气。
王子成父沉重的铁靴踏入这片尸堆。他巨大的身躯裹在铁甲里,行动间带起冰冷的风,袍袖拂过台阶旁一具侍卫尸体惨白僵硬的脸庞。那具尸体的眼睛如同空洞的石头,茫然凝视着上方。
齐桓公姜小白勒马停在稍远些的石阶下。他高踞于白马上,目光越过层叠的尸骸和那滩凝固的血泊,落在那扇紧闭的巨大庙门上。门上那些金银铜母描绘的山川社稷、珍禽瑞兽在暮色里泛着冰冷的光,带着一种森然的讽刺。一种无声的巨大压力沉甸甸地压下来,扼住了每一个靠近此地的人的呼吸。连远处喧嚣的人马似乎也感知到了这片核心区域的死寂与凝重,声浪渐次平息,只余沉重的呼吸和甲叶无意识的碰撞摩擦声。
王子成父没有直接去触碰那巨大的门扇,如同预感到了门后不可承受的沉重。他缓缓转过脸,铁面覆脸下的那双眼睛,隔着尸堆与凝固血泊,望向阶下的齐桓公,如同在等待一个无声的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齐桓公身上。他高坐马背的身形如同一尊融入了暮色的青铜雕塑,在昏沉的光线下愈发显得沉默。夕阳的余烬在他头盔边缘流金镀上最后一抹妖异的亮色。他握着缰绳的手骨节绷得发白,如同强压着什么汹涌的暗流。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艰难地爬行。他终于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抬起右手。那只手在空中静止了片刻,像在无声地度量着某种无形的重量,然后朝着那道死寂的庙门方向,缓慢、清晰地下压。
——推。
就在指令下达的瞬间,王子成父魁伟的身躯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他低吼一声!腰侧那柄未曾出鞘的青铜重剑发出一阵震动的金属嗡鸣!同一刹那,他身后两名身披最厚重重甲的齐军力士早已蓄势待发,如同绷紧的机括,猛然跃出!两人沉腰立马,全身的肌肉在坚硬铁甲的包裹下瞬间贲张如石!四只裹着精钢甲片的巨掌齐齐按在那两扇如同洪荒巨兽獠牙的巨大殿门中央!
“呜——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脏停跳的闷响猛然爆发!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空旷山谷!
紧闭的庙门猛地一震!门轴连接处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呻吟!巨大的楠木门板内部仿佛有坚韧的树胶在断裂!一股更加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血腥之气如同炸开的冰湖,从门缝中汹涌扑出!两名力士双臂因骤然爆发的巨力而肌肉虬结,再次嘶声发力!
“咔嚓!——轰隆!”
左侧一扇巨大的门板再也承受不住这狂暴的摧折之力,在中央位置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木筋寸寸崩断的恐怖碎响!如同巨大的古木被伐倒!整个上半部分轰然向内坍倒下去!沉重的木料砸在宗庙正殿内部的巨大石板地面上,扬起一人高的尘埃!巨大的灰尘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中如雾翻腾。整个宗庙正殿内部,如同地狱的门户,轰然洞开!
所有的目光在门倒下的瞬间都死死盯着那片弥漫的烟尘之后!
烟尘渐渐沉降。
一道惨白的光柱穿过塌倒大门顶端的破洞,如同冰冷的利剑直劈而下!
光柱的末端,冰冷地照亮了殿内祭坛最下级的石阶。
一人身着遂国国君最隆重的祭服玄端衮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金线绣制的十二章纹在惨白的幽光里显得黯淡而诡异。衣冠一丝不苟,端坐在石阶边缘。头颅低垂,如同在巨大的疲惫中沉沉睡去。但他没有颈骨支撑的重量感。一把样式古旧、剑身却磨砺得异常锋利的短小匕首,深深插进了他自己的喉间!匕首的柄首是一只张口的小兽,獠牙死死咬住了刀刃的柄根——血沿着匕首侧锋和苍白的颈项,流进衣襟深处。衣袍前襟已被暗红浸透,如同一朵巨大的、诡谲幽暗的花,顺着石阶冰冷的棱角轮廓流淌蔓延开,如同蛛网般爬满了周遭大片光滑如镜的石板地面!
那血痕顺着地面细微的缝隙,一路延伸至他身体左前方不远的地面——那里有一方已被撕扯得残破不堪、明显浸透了浓稠血水的绢帛碎片。绢帛边缘染血的墨迹早已模糊不清,但其中几处残留的朱泥印记依旧狰狞刺目——正是被烧后又被踩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