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成父握紧大剑剑柄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分:“……未闻。”他沉默片刻,又道,“遂君仍在汶阳?”
齐桓公没有回答。他微微拨转马头,座下的白色骏马扬起前蹄,朝着西方——汶阳的方向发出一声凌厉的长嘶!战马似要挣脱缰绳向前奔去!齐桓公轻勒缰绳,手臂沉稳如山。他深褐色的眼眸望着天际尽头那低垂的、如同凝固了血色的云翳,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五国联军几乎没有做任何停留。刚刚结束攻夺的疲兵,只是稍作休整,便在震耳的战鼓催促下,汇合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裹挟着浓烟与血腥,沿着汶水南岸平缓开阔的原野,向着遂国腹地滚滚涌去!所过之处,那些星散在低矮山坡间的遂国村社城邑,就如同被山火焚烧后的枯草般纷纷倒下。零星抵抗尚未成型,便已被如蝗的箭雨和滚滚铁蹄踩成齑粉。黑色的烟柱一处接一处地升起,在昏黄暮色中扭曲着、挣扎着伸向低垂的、铁块般沉重的天穹。旷野上弥漫着草木灰烬、焦糊肉块和牲畜被熏烤的腥膻浊气,浓稠得化不开。
没有任何正式的通牒、问罪。
这碾压般的进军,便是齐侯给予的最终通牒和审判本身。
汶阳宫城正门外。巨大的宫门沉重地虚掩着一条缝隙,仿佛一张绝望合不拢的嘴。空气里弥漫着远方飘来的烟尘和一股细微、却无所不在的皮肉焦味。宫城城头,几面已经破旧的遂国旗帜不知何时已被扯去,只有断裂的旗杆光秃秃地矗立在碉楼上方,如同被拔去了羽毛的鸟,在暮气与凉风中簌簌抖动。
当沉重迅捷的马蹄声如冰雹般砸落在宫城外围的硬土道尽头时,巨大的宫门仿佛被这声势惊扰,发出“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又豁开了尺余。幽深的门洞里,一个身着齐国低级侍卫服饰的瘦小身影跌撞着冲了出来。他身上几处扎眼的撕破口子,脸上蹭着污黑的尘土。
“报——!”那小卒喘着粗气扑跪在队伍前方,声音在巨大的恐惧和奔跑中变调,“大司马!右、右近卫营派去前殿搜索的兄弟回、回报……”他指着宫门内,“说……说正殿……空无一人!中殿……亦无!”
王子成父端坐在高大的战马上。他玄甲布满灰尘与溅上的黑红痕迹。冰冷的铁面具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瞬间变得更加锐利。“讲清楚!”他声音如同寒铁摩擦。
“是、是!”小卒浑身剧颤,头几乎要埋进尘土里,“兄弟们在后殿……后殿西南的……宗庙……发现了大批侍卫尸体!像是……像是服毒……”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就、就在宗庙正殿台阶下!成片的尸体……”
“君前!”一直沉默跟随在侧的隰朋突然低喝一声,目光极快地扫过齐桓公瞬间更显沉冷的侧脸,又厉声向那传讯小卒喝道,“说国君!国君何在?!”他声音尖利紧绷。
小卒被隰朋的厉喝惊得一缩头,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指着虚掩的宫门深处:“兄、兄弟们……没……没找到……”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只说……说宗庙正殿里面……殿门紧闭……只从门下缝隙……透出了……透出了很浓重的……牲、牲血味道……”他猛地又低下头,几乎语不成句,“还……还有……他们说……还听到……里面……里面好像有……有……”
后面“哭声”两个字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最终没能完整吐出,只剩下因极度恐惧而剧烈的喘息。
王子成父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宫门,射向深宫那片高耸建筑的轮廓。他身披玄甲的身影在傍晚昏沉的光线下犹如一尊骤然紧绷的巨神。沉重的青铜大剑锵然出鞘半寸!剑锋摩擦剑鞘的锐利金属刮擦声刺穿空气!
“君上——”他侧首低吼。这是请示,亦是不可阻挡的决断!
齐桓公已猛地一夹马腹!那匹雄健的白马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洞开的宫门猛冲而入!
“驾——!”王子成父雷霆般的吼声震动四方!带着齐侯亲卫如影随形地撞入宫门!紧随其后的各国将领和甲士组成的混杂洪流如同崩塌的山体,汹涌地压向宫门!沉重的马蹄踏过宫城内宽阔的青石道,发出一片混乱而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般的轰鸣!那虚掩的宫门被巨大马身猛烈冲撞,彻底轰然洞开!碎裂的木片飞溅!无数军靴战马蹄铁踩踏着碎裂的木屑,将门洞里原本死寂的尘埃踏成滚沸的烟尘!
幽深的门洞如同巨兽之喉。刚踏入宫墙之内,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口鼻!混合着焚烧松脂祭祀后残留的烟熏气、一种粘稠铁锈般的血浆腥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晚风掠过空寂的殿宇角落,更增添了这死城的阴森。
宏伟的宗庙正殿巨大的木门沉重紧闭。沉重的门板由整根巨大的楠木心材制成,纹理虬结深黯,如同千年古树的化石。每一扇都高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