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呐喊声、箭矢呼啸声、重物撞击城墙的轰鸣声、砖石碎裂崩塌声、遥远模糊的惊叫惨嚎声……整个汶水两岸瞬间被这狂暴混乱的死亡浪潮彻底吞没!齐军步卒排列在舟船橹楯之后,如铜墙铁壁,只待船泊岸。
河水被搅成了浑浊的泥汤,漂浮着箭杆断枝和零星翻卷的血色。
王子成父侧首,目光如鹰隼掠过乱流般的河面,沉声如铁:“诸国锐士?”
“禀大司马!”一位齐军甲骑哨尉催马从侧面冲至近前,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不得不提高了音量,“陈军前阵已经抵岸!邾军战舟紧随右侧!蔡军亦开动!唯——”他急促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唯宋军……宋军重车尚在营后原地……”
一丝冰冷的锐光在王子成父眼底骤然闪过,如同冰湖反射的刀锋。他的视线瞬间转向旁边端坐不动、玄甲身影如渊似岳的齐桓公。
齐桓公端坐在白雪般的骏马上,身影在漫天喧嚣中如同孤峰独立。隔着前方纷乱如沸的战场,他幽深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利剑,锐利地穿透烟尘,直刺向遂国腹地深处,那座此刻如同巨兽般沉眠的轮廓——汶阳。
“压上去。”
三个字从桓公唇间冰冷逸出,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寒冰的铁石,砸在王子成父的心头,也砸在远处那些还在迟疑观望的各国诸侯眼中。王子成父猛地点头!头盔顶的羽饰在急促的动作中划出一道厉烈的残影!
号角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如同雷霆撕裂滚沸的战场!后方严阵的齐国重甲步卒阵列如同沉睡巨兽骤然苏醒!踏着沉重整齐得如同碾压一切碎骨的步伐,如同翻滚的钢铁洪流,带着震耳欲聋的脚步轰鸣,碾上了那些载满了诸国甲士的木筏!橹楯之后,密如鳞片的铠甲长阵,如同骤然涌起的滔天铁壁,顶着河中如雨飞蝗,向对岸碾压过去!整个汶水北岸的宋军战车方阵,在这齐军主力无可匹敌的推进之威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推了一把,终于缓缓地、沉闷地滚动起来!
河水被赤红染透,硝烟混着焦臭随风弥漫整个天穹。
齐军推进如燎原烈火,成父邑城墙在暴烈的投石和凶悍蚁附的撞击下摇摇欲坠。没有期待中的顽强抵抗,城门竟已在第一轮箭雨落下之前就被打开!城墙上稀稀落落的几点抵抗瞬间就被紧随其后的甲士淹没。低矮的城垣多处坍塌,石块在冲锋甲士的铁蹄下崩裂。遂国那几面扭曲蔓草的旗帜被轻易扯下、丢弃、踩入混杂着血水的肮脏泥泞之中。
一支数量不多、约数百人的遂国边军队伍,没有如同困兽般退回城池做无望的巷战,竟在城破的混乱时刻发起了绝望反扑!他们衣甲老旧,许多人甚至还穿着染血的革甲,挥舞着形制不一的戈矛,嘶吼着一种含混不清、带着浓重遂地口音的号子,朝着最为密集、最为耀眼的齐字大旗方向,埋头撞来!像一群扑向山火的飞蛾!
这阵势在铺天盖地的联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微弱的浪花试图阻挡倾海之怒!
“齐侯之旗!”那冲在最前、胡须花白的老卒长嘶喊,裂帛般的声音在震天的喧嚣中微弱但清晰地传来,眼中是焚烧着的绝望火焰,“杀过去——!”
最前排的齐军劲卒甚至没被撼动分毫。他们手中的长戟戈矛稳得像凝固的铁林。后续负责游弋清扫的联军游骑甚至无需号令,十几匹精悍战马如利箭般从阵中奔射而出!马蹄踏着泥浆碎石!战马速度极快,马上骑士手中的长兵器借着马势递出,如同巨大的镰刀刮过秋草!
没有任何阻挡可以完成。冲锋的遂军像麦秆一样被整齐削倒!血肉撞击兵器、撕裂皮甲的闷响与骨断筋折的脆响瞬间掩盖了所有的嘶喊!那个花白胡须的老卒被一杆疾驰的长矛从后心贯穿!矛尖带着淋漓的血肉和内脏碎块从前胸破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离地飞起,狠狠掼在一处倾颓的断墙脚下,四肢像破布般无力地摊开。他那双怒睁、依旧燃烧着最后一丝癫狂火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残破的城垣豁口,映照着上方铅灰色的天空。
仅存的几十个遂兵被驱赶着挤压到城墙角落的断壁残垣里。联军步卒举着长兵,如同围猎野兽般渐渐合拢。一个士兵猛地将一支带火的箭射向了高处一面尚未完全倒下的旗杆上的破旧旗帜。那面绘着扭曲蔓草的旗帜沾染油污,蓬地一下剧烈燃烧起来,很快化作一片飞散的火星和带着焦臭的灰烬,飘落在一地狼藉的尸身之上。
王子成父骑着他的黑色战马,缓缓行至主旗下齐桓公身侧。他玄甲上溅满星星点点的暗红泥浆,有些甚至微微冒着热气。“君上,”他声音沉闷如同敲击铜钟,“诸军渡河已毕。此邑……名存实亡。”
齐桓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