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们到哪儿了……?”鲍叔牙的声音微弱嘶哑,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剧烈的颠簸让他剧痛的伤口不断撕裂渗出新的血水。
“叔牙!”小白猛地俯身凑近鲍叔牙耳边,“快出济水了!高傒大夫的人就在前面接应!你撑住!”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看见临淄城的灯火,我们就能歇息了!”他不敢提及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从地狱熔炉里窃取生机。
前方夜色中骤然亮起几点微弱而稳定的火光!像是黑暗海洋中的灯塔!
“前方何人?可有通关符传!”冰冷锐利的喝问声穿透风声雪粒骤然响起!道路中央,拒马桩的黑影拦在昏暗中,其后是两队甲胄鲜明的齐国边军!寒光闪闪的矛戟森然林立!为首一名将尉手持长戟,横挡路中。
老御手猛地收紧缰绳!拉车的马匹喷着白沫嘶鸣着减速!车身剧烈摇晃,几乎倾覆!鲍叔牙闷哼一声,伤口剧痛让他差点晕厥过去!
小白身体绷紧,如同拉满的弓!没有通关符节!高府的印记此时拿出反而可能招致盘查!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攥车轼的手,那双手已布满崩裂的血痕。他深吸一口如同冰渣般的寒气,缓缓挺直脊背,扶着车轼努力稳住身形,眼中那点燃烧的星火陡然升腾起一股凌厉无比、俯瞰一切的威势!
“大胆!”小白的厉喝声并不算最高,却奇异地压下风雪和兵戈摩擦声!他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实质的利剑刺向那拦路将尉,“高傒大夫亲命之事,岂容尔等置疑?!尔是奉了哪位大夫之命敢拦我车驾?!误了大事,诛你三族!退开!”
那将尉被这一连串带着高位者天然威压、冰冷且杀机毕露的厉叱震得心神剧震!他隐约看到车内似乎有重伤员,火光下少年公子那张年轻却寒气迫人的面孔绝非寻常!敢如此直呼高大夫名讳、语带灭门威胁……将尉背脊瞬间透出冷汗!是某位公子?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宫中那几张不敢得罪的大人物面孔和临淄正在风云诡谲的局势!
“放——!”将尉几乎是下意识地嘶吼出来!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他侧身急退,同时狠狠挥手!拒马桩被迅速拖开!拦路的士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走!”小白猛地缩回车中,低声但极度急迫地喝道!
“驾!”老御手用尽全身力气抽动早已僵硬的马鞭!沉重的车轮再次加速碾过铺满雪粒的硬土!将尉僵硬地退在道旁,低头抱拳,心脏在胸中狂跳不止。拒马重新合拢。风声雪粒依旧。
鲍叔牙沉重浑浊的喘息声里竟带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夜色渐消,天边浮起一线冰冷僵硬的灰白。临淄城那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地平线上、熟悉又陌生的轮廓,终于一点点从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挣脱出来。车顶棚积压的厚厚一层冰雪,在靠近城墙的瞬间悄然滑落,发出沉闷的轻响。
古老厚重、紧闭着的南城门,如同沉默屹立的巨人。城楼高耸,刁斗森严,城墙上冰冷的垛口间,值夜士兵的身影如同凝固的剪影。天未大亮,寻常城郭绝无此刻开门的道理。
“大人!大人!公子回来了!”马车尚未停稳,一直蜷在车尾昏睡的隰朋,不知何时挣扎着爬起,爆发出撕裂般沙哑的狂吼!
他的吼声在死寂的黎明中传出极远!城楼上瞬间有了动静!火把摇晃,人影急促移动!紧接着,沉重的城门栓在夜色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大摩擦声!吱——嘎——
巨大的城门,违背了千年不变的铁律,在黎明最黑暗的时刻,沉重而缓慢地向内洞开!门缝中泄出的不是光亮,而是比冰雪更为刺骨凌厉的威严气息!
一名身着紫袍、须发微霜、面容端肃得如同石刻的老者在数名持剑重甲锐士簇拥下,从打开的城门洞内缓步而出。正是高傒!他目光如寒潭深水,穿透昏暗的晨光,直直落在马车和那挣扎着坐起的少年身上!他身后甲士林立,长戈如林刺向天空!
“君!”鲍叔牙声音微弱如丝,但那只尚存力气的大手却用尽全力死死攥住小白的手腕!他的眼中有微光在闪!
小白深吸一口气,冰冷刺骨的空气瞬间填满胸腔。他猛地推开扶着车门的老御手,无视了隰朋和鲍叔牙阻拦的声音,翻身滚落车下!脚踏在临淄城门口冰硬的土地上!脚下传来的震动熟悉而陌生。
痛!
腰间的伤处传来刺骨的痛!右腿因脱力和僵硬几乎无法支撑!他趔趄了一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勉强稳住身形!他并未立即走向高傒,而是猛地转身,那双亮得如同不灭火种的眼睛越过厚重的城墙,投向南方!那片广袤苍茫、积雪覆盖的鲁国大地!风雪呼啸,似乎在远方鲁营的大帐里,公子纠正与管仲密谋兵锋!冰冷的刺痛感蔓延全身每一寸筋骨,小白脸上的肌肉因强烈的意志而扭曲紧绷!他猛地抬手,狠狠抹掉唇角的血迹——那是颠簸和焦虑崩裂的伤口渗出的!
“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