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竟然没倒!粗壮的右腿如同铁铸般死死钉在一块突出的尖锐岩石上!巨大的痛苦瞬间烧红了他的双眼!口中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野兽般的狂嗥!那声音在狭窄的绝壑里反复撞击,震得崖壁簌簌落石!借着这一踏之力,身体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强行扭转!左腿爆发出剩余的全部生命力,带着背负小白的沉重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更深更暗、布满了嶙峋巨石的沟壑腹地猛冲!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猛!
鲁军追骑被这悍不畏死的爆发所慑,加上沟壑愈发狭窄难行,马蹄在湿滑乱石上打着滑,竟一时被甩开了十几丈距离!只有箭矢还在尖啸着追逐!
鲍叔牙在剧痛中狂奔!每一步踏出,右腿的箭创就爆发出地狱般的撕裂痛苦!鲜血如同溪流沿着裤管涌下,在他身后冻土上留下斑斑点点触目惊心的红痕!额头和脖颈上爆满青筋,如同虬结的黑色树根!他的身体因为疼痛在剧烈颤抖,但脚步却如同石夯般在岩石之间沉重而狂暴地砸落!小白甚至能感到他背部肌肉如同钢索般紧绷又松弛,不断重复那种超越极限的可怕律动!那是在燃烧血肉和意志换取片刻移动的力量!
小白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弥漫口腔。腰间的带钩撞击伤处带来阵阵钝痛,但比起鲍叔牙承受的,那点疼痛如同萤火之于烈焰。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一种几乎将他意志碾碎的内疚和悲怆。同伴们为了他一个个倒下、留下、舍命断后!而他此刻能做的,仅仅是死死趴在鲍叔牙背上,成为他拼死前行的负担!
“叔牙……”小白的声音嘶哑如同破帛,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放下我……自己走……不能再拖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鲍叔牙肩头的皮甲缝隙,指节因用力而苍白。
“闭嘴!”鲍叔牙的低吼如同雷霆在喉间滚动!汗水混合着血污从他虬结的胡须上流淌下来,“我鲍叔牙……带走的……必然……活着带回!”每个字都像是从火炭中滚过,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他一脚狠狠踏碎一片薄冰,冰碴四溅,泥水没过脚踝!身形踉跄!小白甚至以为自己要被抛飞出去!但鲍叔牙单臂铁钳般死死箍住了小白的腿!硬是在倒下前一步狠狠踏在沟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稳住了!那岩石在他踏下的瞬间咔嚓一声碎裂!碎石滚落深壑!他的身体因为超负荷的痛苦和脱力而剧烈摇晃着,如同随时会倾塌的山岳!
黑暗深渊般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小白!他甚至想挣扎自己跳下去!就在这时——
“鲍大人!”一个极度紧张又充满惊喜、操着高密地方腔调的低呼从他们前方沟壑转弯处的巨石后发出!紧接着,七八个穿着粗布麻衣、外罩各种破烂皮袄、手持简陋棍棒柴刀的身影从巨石后迅速闪出!为首的汉子一脸风霜,嘴唇冻得发紫,正是高府最隐秘的那名老马奴!
“大人!这里!”他指着岩壁上方一个仅容一人弯腰勉强通行的、覆盖着枯草和冰凌的窄缝,“快!上坡有车!高大夫安排的!”
生的光芒在绝境深渊中骤然刺破黑暗!
鲍叔牙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气力爆发出冲锋!如同蛮牛般用肩膀撞开拦路的几个高府死士,驮着小白,脚步沉重如闷鼓踏过他们临时架在湿滑陡坡上的几块木板,一头钻进了那狭窄潮湿、腥气扑鼻的山岩裂缝!高府家丁随即一拥而上,用身体和准备好的碎石枯枝拼命堵塞追兵视线!
管仲麾下最精锐的那名斥候骁骑司马,带着满身泥雪和煞气,策马冲至沟壑狭窄处,勒住咆哮喷息的坐骑。他面色铁青,鹰隼般的目光死死扫过那片被新落碎石和枯草半掩、只留下凌乱血迹与挣扎痕迹的岩壁窄缝。
“司马!”随后赶来的传骑焦声禀报,“搜!沿血迹往前追!刚逃过去!”
“不用了!”斥候司马猛地勒转马头,声音如同冰棱破碎,“断龙涧——无路可通!掉下去,尸体都捞不着!是条绝路!”他指向那处幽深狭窄、令人望之生畏的裂隙,“鲍叔牙背上那小白,箭创难撑,又强行钻这种鼠洞…呵!神仙也难活!收兵!速报管大夫!”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掉头冲向来路。
沟壑中,冰冷的死寂重新笼罩。只有血迹蜿蜒,没入那象征深渊与终结的狭窄黑暗。
夜以继日。狂风在平原上呼啸成厉鬼的咆哮,冰冷的雪粒子如针芒般无孔不入地击打在疾驰的轺车上。
鲍叔牙瘫坐在车里,巨大的身躯包裹着厚厚几层药布和破皮袄,如同一尊失血过多的石佛。他那受伤的右腿搁在蜷缩着坐于车厢角落的隰朋身上——隰朋是在沟壑脱险不久后被高府死士找到的,肩部重伤只草草包扎过,但一息尚存。宾须无生死未卜。
小白则和鲍叔牙挤在同一边车板。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给鲍叔牙盖在腿上,只着一件单薄的深衣。连续奔驰,加上未愈的腰伤和心力交瘁,小白早已面无血色,嘴唇冻得发乌,唯有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寒夜中不屈燃烧的星火。他双手死死攥住车轼边缘以对抗颠簸冲击,指甲因过度用力而崩裂出血。
驾车的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