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剧烈颤抖地抚摸着玉璋残损的裂口——在刚才那惨烈的碰撞中,玉璋一端已然碎裂,显出一道刺目的裂纹!触目惊心!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住角门内仍在升腾翻涌、如巨大黑色妖幡的社稷台方向的冲天黑烟,残阳最后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如同镀了一层将熄的金箔。他扬起手中裂痕遍布的玉璋,向着那代表着国祚毁灭的烟柱,用尽生命最后残存的气力,喉咙里挤出如同垂死野兽般绝望凄厉的嘶喊:
“上苍!不祚——不祚我许啊——!!!”
那凄厉绝望的鸣叫还在狭窄肮脏的角门外嘶哑着回荡,他攥紧玉璋的手臂骤然青筋毕露,以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狠劲,将这件倾注了他毕生血脉传承、信仰尊严与国破家亡锥心痛悔的器物,死命砸向身前一块突出的、用来垫马车的巨大顽石!
“啪——嗤啦啦——!”
一声惊心动魄的脆裂巨响!伴随着玉石粉屑飞溅的细微碎响!那盘龙玉璋在顽石坚硬的撞击下,彻底崩解!无数大小不一的青碧碎块、玉粉如同凝固的泪雨,带着微光四射溅开,滚落在布满血污、泥泞不堪的地面上,瞬间被尘土污血覆盖!
许庄公佝偻着身体,定在原地,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死死盯着满地玉屑尸骸的绝望眼神,透出破败的绝望!片刻的死寂后,喉咙深处迸发出更痛、更悲、更摧折心魂的厉嚎!
汹涌追至的齐军甲士如黑色狂潮,瞬间将他和他身边仅存的、带着难以置信悲愤目光的断臂侍卫彻底淹没。无数沉重的铁靴践踏过那刚刚诞生的、承载着亡国之君最后悲泣的玉璋碎屑!那象征着权力的最后一点微芒在泥土间彻底黯淡、粉碎、与砂石污血融为一体。
权力、尊严、信义乃至生命,在钢铁的碾压之下,皆同瓦砾。
此时,在已落入联军掌控的许宫正殿前。巨大的楠木殿门半扇倒塌,朱漆碎裂狼藉。台阶下的空旷广场上,跪伏着几十名瑟瑟发抖、额头触地的许国卿大夫和一些衣袍尚算完整但已魂飞魄散的宫室宗亲。齐僖公端坐于他巨大、装饰着虎头纹饰的青铜戎车之上,车轮陷在尚有余温的血泊里。他如同神只俯瞰脚下蝼蚁,眼神傲慢而冰冷。他轻轻挥了挥戴着一枚硕大玉韘的右手,如同驱赶蚊蝇,声音洪亮清晰:
“蝼蚁负隅顽抗,徒劳而已。押下!择其无谓伤者,听候发落!”他身后披着斑斓虎皮的力士立刻执行命令,粗暴地喝斥拖拽。
随即,他策动坐骑靠向左侧另一辆装饰着鲁国繁复云雷纹、显得有些紧张的战车。鲁隐公息姑端坐其上,面色灰白如同殿墙未干的白。僖公转向他,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慷慨与赠予的威严:“息姑贤弟,” 他刻意缓了缓语速,目光扫过鲁隐公身后卫队脸上沾染的疲惫硝烟和眼中尚未散尽的恐惧,声音仿佛恩赐,“此番灭许,鲁师血战在前,破门首功!出力甚多!这许国之地,” 他手臂一展,指向偌大的宫苑、广袤的郊野,“寡人今日赠予贤弟!勿要推辞!”声若洪钟,在空旷的殿前荡起回音。
鲁隐公息姑脸上残留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身躯在车中猛地震了一下!他目光如同受惊的走兽,仓惶地在脚下的砖石上游走——那上面暗红的痕迹尚未干透;又仓惶扫过石阶前被士兵押解、如同秋风枯叶般颤抖绝望的许国宫人俘虏;最后死死地钉在远处宫苑深处,那仍在倔强翻腾的巨大黑色烟柱上!那代表社稷倾覆的浓烟如同一根冰冷的芒刺,狠狠扎穿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猛地转过脸,目光恰好撞上身后右侧不远——郑国那严整得如同雕塑的军阵!士兵们身上的甲胄在烟尘弥漫的微光下反射着成片冰冷铁色,戈矛森立如林,散发着无声却足以冻结魂魄的寒意!
息姑瘦削的双肩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头上精心束起的代表君侯身份的礼冠,丝绦因剧烈晃动而几欲从耳侧滑落!那上面缀饰的玉珠叮当作响,如同他颤抖的心声。喉咙紧窒得像被一只铁手扼住!他强行吞咽,试图压下那股冲喉而上的腥甜气!嘴唇哆嗦着,几个断续模糊的音节在齿缝间摩擦:
“寡…寡人……”气息一窒,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尖锐如同铁器刮擦:
“寡人德行浅薄…无功而受此大国之封…难堪…难堪此重托!!许国…许国疆土,原主…原主有郑……”他猛地抬起手,指尖因剧烈的恐惧和决心而痉挛,直指身边一辆素黑沉郁、始终沉默的戎车——车上安坐的郑庄公寤生!“当…当归郑伯!请…请郑伯执掌!”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如同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从郑庄公紧闭的唇间泄出。既非推拒,亦无狂喜。仿佛这个结局与他全然无关。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鲁隐公那张因恐惧和羞惭而彻底扭曲的灰败面孔。他轻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