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轻意深。”吕禄甫声音朗朗,在旷野中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此乃齐境昆山美玉。今日会盟,幸得圆满。此物赠与鲁公!”他将“公”字咬得沉稳清晰。鲁隐公闻言微微动容。齐侯亲自将这价值连城的玉圭称为“昆山美玉”,更以“公”名相称,言语间全无芥蒂,将鲁国最为看重的等级名分悄然置于高处。这份通情达理与气度的豁达令他暗自赞许。
鲁国随行数位老臣眼中亦流露出满意神采,频频颔首。
鲁隐公依礼郑重接过这温润玉圭,细观玉质,入手冰凉,玉质浑然一体,刻工上乘,精美异常。“齐侯如此盛情,”他抬眼看向吕禄甫,笑容真挚,“齐鲁自此之后,当同心戮力,共襄礼仪大道,庇佑黎民,永世盟好!”
周围齐鲁两国大夫与贵族皆肃然行礼,齐声高呼:“同心戮力!永世盟好——”声音直冲云霄,响彻艾草青青的原野之上。
春深日暖,夏意已攀上齐宫青瓦。御苑草木肆意生长,蝉噪在繁茂枝叶间起伏,阵阵喧闹之声。
书房帘拢半卷,穿堂风送进几许熏然花香。吕禄甫倚窗闲坐,指尖把玩着一枚打磨光滑的青玉环佩,佩下悬络五色丝线。佩壁浅刻卷草纹路,玉质虽非顶级,却显清雅秀致。佩体微温,不知是他指腹温度暖玉,还是此物原本就自带春温?
“君上召臣弟?”脚步声沉稳响起,夷仲年踏入书房,身着简装布衣,与这雅致书房仿佛相得益彰。
吕禄甫抬眸,眼中掠过暖意,随手将那玉环佩掷与夷仲年:“看看,此物如何?”
夷仲年接在手中,指尖摩挲佩面:“温润有泽,刻工亦佳……齐鲁商道间流传之物?”
“鲁国工匠之手。”吕禄甫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艾地结盟时,鲁公赠予孤的私礼。你说……孤该何以回礼,方显郑重妥帖,又不致令鲁公再生疑忌?”他目光沉静地落在夷仲年脸上。
夷仲年心头微动,立时明了兄长的用意。艾地初盟虽气氛融融,然齐鲁两国历史积怨非短,鲁人尤以谨慎多疑闻名。此玉佩乃是对方示好试探之物。齐君欲遣使回礼,正为此微妙关头谨慎延续两国关系之举。
夷仲年将玉佩轻轻搁回案上:“如此小事,若君上派遣重臣或寻常使官,皆显刻意,反而落了下乘。”他略一停顿,“臣弟不才,愿替君上再往曲阜一行。一则回礼表谢,二则……”他抬眼看向兄长,“将君上欲与鲁公冬日在防地再会的口信,亲禀于他。”
“防地……”吕禄甫低声重复二字,眼中精芒一闪即没,未多追问,只轻点头颅:“甚好。”
夏意炽盛时,齐国使臣车驾卷尘抵达鲁国曲阜城外。鲁隐公于城郊行宫苑囿设宴待客。苑中一片人工疏浚而成小湖,名唤清湖。亭台环湖而建,重廊复道,绿意浓荫匝地,夏风裹着湖水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席案设在临水敞轩,轩外湖面清波如镜,白鹅悠游,夏荷绽放,粉红花朵在碧叶映衬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夷仲年从容步入轩内,衣冠朴素中透出齐人特有的精气神。在侍者引导下坐于宾位。鲁国数位老臣陪席,相视点头,目光在夷仲年脸上来回逡巡打量。殿中飘散新煮茶的清香,气氛温雅而暗含审视。鲁隐公坐于主位,神色和煦依旧,眼角一丝难以觉察的探究一闪而逝。艾地一别不久,齐国即刻遣公子仲年这等近支宗室亲来,单为一只小小回赠?实难令人轻信其中无更深含义。
“小臣奉寡君之命,专来觐见鲁公。”夷仲年依礼拜谒完毕,从袖中取出一长形锦盒,捧献上前:“此乃寡君回赠鲁公之礼。”
鲁宫侍者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在鲁隐公面前开启。盒内深紫色丝绒衬底,上置一把精致黑陶细颈壶。壶体圆润典雅,壶肩处镶嵌数颗打磨锃亮的纯黑螺钿,细密纹路勾勒出水波荡漾的繁复玄妙图案,另有一圈镶嵌细小莹莹的绿松石。器形虽未离陶器之朴拙,然黑螺钿深沉奇诡、绿松石鲜亮悦目,交相辉映,一股奇丽美感扑面而来。
鲁国礼乐隆盛,玉器铜器司空见惯。眼前这件陶壶,返璞归真中却独具匠心,别有一种雅致野趣。鲁隐公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亲自接过细观,爱不释手。盒中尚有一张素帛:“此乃齐国东海之滨特产,纹饰略效波涛之象,伏祈鲁公闲暇之际用以品茗,能解溽暑一二。”夷仲年恭敬转述。
“甚佳!甚佳也!”鲁隐公连声赞许,将陶壶轻轻放于案上,“齐侯盛情美意,惠赠此佳器,息姑感激不尽。”他目光终于转向夷仲年,温言道:“仲年公子不远千里而来,恐非只为这一饮器之赠吧?”
夷仲年心中暗赞鲁公心思细密。他正襟危坐,姿态愈发恭谨:“回禀鲁公,寡君尚有一句私密口信,托小臣亲禀。”
轩内安静下来,陪席老臣们目光皆投注过来。湖风吹过荷叶,送进细微沙沙声响。
“寡君深感艾地会盟,齐鲁两国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