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厘王突然开口,“增派虎贲军三百人,明日护卫册封大典。”
“王上!”虢公石父惊讶地抬头,“这恐怕会引起晋侯的猜疑…”
厘王嘴角微扬:“虢公多虑了。寡人只是要确保大典万无一失。另外,命人准备好玄钺、赤弓和彤矢,明日一并赐予晋侯。”
虢公石父眼中闪过恍然之色,连忙躬身:“王上圣明。玄钺象征征伐之权,赤弓彤矢代表王命所归。晋侯得此厚赐,必感恩戴德。”
厘王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待虢公退下后,他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晖洒在王城的瓦楞上,为这座日渐衰败的都城镀上一层虚幻的荣光。
“周公,”厘王突然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你说晋侯是真心臣服,还是另有所图?”
从阴影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正是太傅周公孔。他面容儒雅,眉目间透着智慧:“回王上,据臣观察,晋侯姬称其人,外示恭顺而内藏韬略。他急需王上的册封以正名分,但又不想显得过于依赖周室。”
“哦?”厘王来了兴趣,“继续说。”
周公孔向前一步,与厘王并肩而立:“晋国内战多年,民生凋敝。晋侯虽武力统一全国,但各大家族仍心怀鬼胎。他需要王室的认可来巩固统治。但另一方面……”周公孔顿了顿,“晋侯年过五旬,雄心未减。一旦获得合法地位,难保不会效仿当年的郑庄公,与王室分庭抗礼。”
厘王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所以寡人才要赐他玄钺赤弓。”
周公孔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王上高明!赐予征伐之权,表面是信任,实则是将晋国推向对抗楚国的前线。”
“楚国近年来日益猖獗,”厘王目光变得锐利,“申、许等国频频告急。寡人需要一把利剑悬在楚国头顶,而晋国……”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公一眼,“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次日清晨,洛水之滨旌旗招展。周王室的玄色龙旗与晋国的赤色凤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虎贲军三百精锐身着皮甲,手持长戈,在祭台四周列队警戒。他们的盔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肃杀之气与庄严的礼乐形成奇妙的对比。
巳时三刻,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支队伍缓缓而来。为首的正是晋武公姬称。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披赤色战袍,内衬锁子甲。虽已年过五十,但腰背挺直如松,面容刚毅如铁,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晋武公身后,三百名晋国甲士排成整齐的方阵。这些精锐士兵个个身材魁梧,身着青铜铠甲,手持长戟。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大地都在震颤。
距离祭台还有一里地时,晋武公突然举手示意。三百甲士立即停下脚步,如同一人。晋武公翻身下马,解下佩剑交给身旁的侍卫,然后独自一人向前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赤色战袍在风中飘扬,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祭台上,厘王已经就位。他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冕服,腰系大带,足踏赤舄。这套天子服饰已有百年历史,上面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样依然清晰可见。厘王面容肃穆,双手捧着一卷玉册,那是用青玉制成的册命文书。
晋武公走到祭台下方,双膝跪地,行稽首大礼:“晋臣姬称,恭请王命!”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洛水两岸回荡。厘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北方雄主,缓缓展开玉册,声音庄重而威严:“晋国乃我周室股肱,世代忠勤。自唐叔虞受封以来,历世晋君皆恪守臣节。今卿能靖安晋土,平定内乱,寡人甚慰。”
晋武公再次叩首,额头触地:“臣称蒙先祖余荫,侥幸统一晋国。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虽暂摄国政,终需王命以正名分。”
厘王微微颔首,继续宣读册命:“兹命晋臣姬称为晋国国君,爵列侯伯,世守晋土。望卿上敬周室,下安黎庶,永为王室藩屏。”
随着厘王的话音落下,乐师们奏响了《大武》之乐。这套乐曲相传为周公旦所作,歌颂武王伐纣的功绩。编钟与编磬的金属之音交织在一起,雄浑庄严;琴瑟笙箫则如潺潺流水,增添了几分柔和。
在乐曲声中,三名侍从手捧礼器缓步上前。第一人捧着一柄玄色大钺,钺身漆黑如墨,刃口却寒光闪闪;第二人捧着一张赤色长弓和十支彤矢,弓身朱红如火,箭羽洁白如雪;第三人则捧着一套诸侯冕服,玄衣纁裳,上绣山龙华虫等九章纹样。
晋武公见状,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哽咽:“臣称蒙王厚恩,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周室!愿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照礼制,厘王应当走下祭台,亲手将玉册交予晋武公。就在他准备移步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庄严的气氛。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直奔祭台而来。马上的骑士满身尘土,背后的红旗表明他是紧急军情的使者。
“拦住他!”虢公石父厉声喝道。
十几名虎贲军立即上前,长戈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