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王眉头一皱,抬手示意:“放他过来。”
虎贲军立即让开一条通道。骑士滚鞍下马,几乎是爬着来到祭台下方,跪地禀报:“禀王上,楚国大军五万,已攻破申国方城!申侯遣臣星夜来报,请王上速发援兵!”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祭台周围的百官顿时哗然。申国位于周室南疆,是抵御楚国的第一道屏障。若申国陷落,楚军将长驱直入,威胁王畿。
厘王面色凝重,看向晋武公:“晋侯,此事你怎么看?”
晋武公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高声请命:“楚国蛮夷,屡犯王疆。臣请率晋师南下,为王前驱!”
虢公石父急忙劝阻:“王上,晋侯刚刚受封,国事未稳。不如先遣使责问楚王,同时命齐、鲁等国出兵相助。”
晋武公不等厘王回应,立即反驳:“虢公此言差矣!楚人狼子野心,岂是言辞可阻?臣虽不才,愿率晋国三万精锐南下,必让楚人闻风丧胆!”
厘王目光在晋武公与虢公之间游移,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之后,他决然道:“准晋侯所请。赐晋侯专征之权,可调集晋、卫、郑三国之兵南下御楚。”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遣快马告齐桓公,令其速发兵救援申国。”
晋武公大喜过望,这正给了他展示晋国实力的机会。他郑重叩首:“臣必不负王命!定让楚人知道周室威严不可侵犯!”
册封大典在紧张的气氛中匆匆结束。厘王回到王宫后,立即召集重臣商议对策。在明堂之上,虢公石父忧心忡忡:“王上,晋武公狼子野心,今又得专征之权,恐为后患。若他击败楚国,声威大振,难保不会效仿当年的郑庄公,与王室分庭抗礼。”
周公孔却持不同意见:“虢公多虑了。晋国经年内战,国力损耗严重。此次南下抗楚,无论胜败,都将进一步削弱其实力。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厘王一眼,“王上已命人通知齐桓公。以齐桓公之雄心,岂会坐视晋国独大?”
厘王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寡人正欲观晋、齐二强相争。彼相争,我周室得安。”
虢公石父这才恍然大悟,不禁赞叹:“王上圣明!此乃制衡之道。老臣愚钝,竟未能领会王上深意。”
“传寡人诏,”厘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加强王畿守备,尤其是南面伊阙、轩辕两关。无论晋、齐谁胜,我周室都需有自保之力。”
夕阳西下,将王宫的影子拉得很长。厘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晋国军队离去的方向。他知道,自己刚刚下了一盘大棋。晋武公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册封,却也背负上了对抗楚国的重任;齐国得到了干预中原事务的借口;而周室,则在这两大强国的夹缝中,获得了喘息的空间。
“王上在看什么?”周公孔轻声问道。
厘王微微一笑:“看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寒风如刀,割裂着洛邑王宫的金瓦。公元前677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更猛烈。太史令在竹简上记下:“冬十月,王不豫。”这简短的五个字背后,是一场正在吞噬周王朝年轻君王的恶疾。
周厘王姬胡齐躺在龙榻上,锦被下的身躯已瘦得不成人形。太医令跪在榻边,第三次更换王上额上的冰帕。那帕子刚放上去,便冒出丝丝白气——王上的高热已经持续七日不退。
“如何?”厘王微微睁眼,声音嘶哑如裂帛。
太医令的额头抵在青石地上:“臣……臣无能……”
厘王闭上眼,唇角扯出一丝苦笑。这场景何其熟悉——十五年前,他的父王庄王也是这样,在盛年时被突如其来的恶疾击倒。当时还是太子的他,就跪在这同样的位置,看着父王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传虢公。”厘王突然道。他的指甲已经泛青,在锦被上抓出几道褶皱。
当白发苍苍的太师虢公踉跄着入殿时,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老臣的眉毛上结着霜花,却在看到龙榻景象的瞬间,化作两行浊泪滚落。
“王上!”虢公扑倒在榻前,枯瘦的手握住君王滚烫的指尖,“老臣带来了太行山的灵芝……”
厘王摇摇头,这个动作让他剧烈咳嗽起来。丝帕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爱卿……”他喘息着,“寡人梦见父王了……”
虢公浑身一颤。作为侍奉过三位周王的老臣,他太明白这句话的意味。当年庄王弥留之际,也说梦见其父僖王。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保祭公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匆匆入内,身后跟着个面容苍白的少年。那是太子姬阆,厘王唯一的儿子,今年刚满十六岁。
“父王!”少年扑到榻前,泪水在青石地上溅出小小的水花。
厘王的目光突然清明起来。他艰难地支起身子,侍从连忙在他背后垫上软枕。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回光返照。
“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