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胜了——!”
周族的战士们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如同嗜血的群狼扑向倒毙的猎物!他们疯狂地拖拽着俘虏,抢夺着战利品:堆叠的铜釜铜戈、散落的玉饰、成捆的牛羊皮子、少见的染了色的粗糙丝帛……很快在营地的核心地带堆成一座座小山。俘虏被粗大的草绳捆缚牵连着,在士兵的推搡驱赶下,跌跌撞撞汇聚成一条条绝望的长龙。
胜利的喧嚣震耳欲聋。季历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象征荣光的血钺之上。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视线,扫过狂欢族人脸上那近乎扭曲的兴奋,掠过他们看向自己时那充满狂热敬畏甚至已然升腾起盲目信仰的眼神,最后落在营地最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位看不出年纪、须发花白纠缠、眼神浑浊的老者,紧紧抱着一个被破旧兽皮包裹、大约两三岁、因寒冷和惊吓而脸青唇紫、只剩下微弱呜咽的孩童。他们缩在一个被战争狂澜掀翻、几乎散架的车帐角落的阴影里。老者的目光茫然空洞地扫过这片炼狱般的景象,如同两片干枯的落叶。怀中的孩童小脸埋在老者肮脏的皮毛里,只剩下轻微的抽搐。
这幅画面,与周围沸腾的血色狂欢,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季历勒转马头,向那里靠近了一些。他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拿些水和食物来。”身后的卫兵立刻递过来一只皮水囊和一包裹着干粮的粗麻布。
季历微微俯身,将这两样东西抛向那蜷缩的祖孙身旁。
老者显然愣住了。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盯着地上的水和食物,又看看马上面容沉静如水的季历。过了几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用颤抖得如同秋风中枯叶般的手指,想去抓那水囊,却几次都没抓稳,最终只是艰难地、用额头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谢……谢谢……西……西伯!神威……天……天佑……”
“西伯”二字!
如同两枚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了季历的耳中!又狠狠凿在他的心脏之上!
他握着缰绳的手背,那粗壮的指关节瞬间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
一股寒气如同隆冬的冰水,刹那间从脊柱尾骨直窜上头顶!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再次投向场中!那些在战利品堆中狂笑争抢的族人!那些看向自己如同看神袛的眼神!那在殷红夕阳下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狱的战场!以及手中这柄仍在滴血的、铸着“西伯威远”的青铜凶器!
一丝寒凉的、如同毒蛇游走于骨髓深处的、极其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预感,陡然攫住了他的心脏!这预感是如此清晰,以至于让他周身血液瞬间冷却!如同浓重如墨的阴云,悄无声息地擦过太阳,只投下转瞬即逝却刻骨铭心的森然阴影!他低头,视线再次凝聚在斧钺那被鲜血和夕阳染得愈加赤红的铭文上。
“威远”?一个被困囿在精心编织的华丽牢笼中的猛虎,爪牙再利,又谈何威?论何远?
这柄沉重的凶器,连同那“西伯”的尊号,已不再仅仅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们已化为无形但有质的禁锢符咒,开始无声地渗入岐阳周族的血脉和意识深处!如同藤蔓般缠绕、收紧!一旦当商王朝觉得这符咒的力量被利用得过度了,觉得这颗棋子已经碍眼甚至可能失控了……
季历的脊梁一阵发冷!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怕是不会太远了
殷商王都,朝歌!
巨大的宫殿群落依山而建,如同蛰伏的太古巨兽,巍峨高耸,似欲压垮天空。太阳的金色光焰毫不留情地撞击着涂满朱漆的宏伟廊柱,每一道精雕细琢的纹饰都将日光分割、反射,碎裂成亿万点令人目眩心悸的金屑流光。任何踏入这“王权神授”之地的生灵,都会被这铺天盖地的奢华光芒和无形威压震慑得心神摇曳,自惭形秽。
季历赤足行走在通往主殿深处的、冰冷如刀刃的黑石甬道之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瞬间蔓延全身,如同踩在寒冰地狱的边缘。每一步落下,脚掌粗粝的厚茧在光滑如镜的石面上都显得无比突兀和卑微,步步都像无声地在印刻着西陲岐阳带来的泥土印记与无言的屈从。空气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充斥着浓郁的熏香、冰冷的铜锈和一种唯有经过无数牺牲祭祀才能浸染出的、腐朽而神圣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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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受新君登基的商王文丁之召,千里迢迢入都领受“更大”封赏的“周西伯”。
大殿深处,无数巨大的青铜礼器错落排开,形制各异,纹饰狰狞,散发着幽冷的光。高处那镶嵌着美玉宝石的巨大王座上,文丁的身影被几座吞吐着浓郁烟雾的巨大兽首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