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省和弘文馆变得异常繁忙,各地州县陆续有“祥瑞”般的古籍、方技呈送上来,换取或多或少的赏赐。
暗地里,河南道的三司会审,则在太子李承乾的坐镇,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的协同下,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冷酷地运转。
卷宗被一份份调阅,证人被一个个秘密传讯,账册上的数字被反复核对。
随着调查深入,触目惊心的贪墨细节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逐渐浮出水面。
那些趁着水患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奸商,背后或多或少站着地方豪强,而这些豪强,往往又与某些姓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旁支庶子经营,或是门下依附的商人,或是世代联姻的姻亲。
第一个被推到明处的,是汴州最大的粮商,王百万。
人赃并获,其围积的粮米远超常理,且与数名仓曹小吏往来账目清晰。王百万在刑部大牢里没撑过三轮审讯,便涕泪横流地招供,不仅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还攀咬出了宋州、滑州等地的几个“同行”,以及接受他贿赂、为其打掩护的几名州县长吏。
其中,赫然有宋州司马崔琰的一个远房表亲,以及滑州一个姓卢的户曹参军。
崔琰,出身清河崔氏洛阳房,虽非嫡系主干,但在地方上已是颇有影响力的角色。
卢参军,则与范阳卢氏有着不清不楚的关联。
拿到初步口供和证据,李承乾没有犹豫,立刻请示李世民。御笔朱批,一个“准”字,带着凛冽的杀意。
王百万及其核心党羽七人,被定为“首恶”,押赴汴州闹市,公开处以极刑——腰斩。
家产尽数抄没,其囤积的粮米,除了部分充公,其余当场以平价发卖,汴州百姓拍手称快。
那几名涉事的长吏、仓曹,也被革职拿问,流放岭南。
雷霆手段,确实震慑了一大批人。
河南道上下,为之一肃。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心存侥幸的蠹虫,开始惶惶不可终日。
朝廷的诏书和邸报,将王百万等人的罪行与下场明发天下,极大地安抚了灾民,也向全天下表明了皇帝此次“除恶务尽”的决心。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三司的调查触角,试图顺着崔琰表亲和卢参军这条线,向更深处探寻时,阻力开始悄然出现。
宋州。
奉命前来核查崔琰表亲(一名崔姓绸缎商,也涉足粮食买卖)一案的刑部官员,遇到了意想不到的“软钉子”。
地方衙门配合消极,相关账册“意外”遭了水渍,模糊不清;关键证人要么突然“出门访友”,要么言辞闪烁,前后矛盾;甚至当地一些颇有声望的耆老、士绅,开始隐隐传达出“崔氏乃诗礼传家,偶有族人失检,亦当体恤”的论调。
调查进度明显迟滞。
消息传回长安,李承乾面色阴沉。
他明白,这是世家惯用的手段——切割、拖延、制造迷雾。
丢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旁支或依附者顶罪,保全核心。
他连夜召集心腹属官,重新梳理崔琰及其家族在河南道的产业、人脉,试图找到新的突破口。
“殿下,” 东宫一位精于刑名的属官低声道,“此案关键,在于证据链被刻意模糊。崔氏树大根深,在地方上耳目众多,我们的人明察,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是否……从其他方向着手?比如,崔琰本人,或与其来往密切之人,可有其他不法之事?若能另案切入,或可让其自顾不暇。”
李承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脑海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深藏已久的名字——徐如海。
那个曾经负责为他诊治脚疾,却暗中在李泰授意下,用虎狼之药损伤他足踝经络,导致他险些跛足残疾的大医!
此人医术高明,尤擅骨科,当年便是由时任太常寺某官(与清河崔氏有旧)举荐入太医署。
事后,虽然徐如海在叶云帆出现、李世民震怒后被下狱严惩,最终死于狱中(对外宣称是病故),但其举荐链条,以及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指使,因当时牵扯到魏王李泰,又正值皇后病重等多事之秋,被李世民有意无意地压下了。
李承乾虽然腿伤被叶云帆治愈,但这份暗算的耻辱与疑云,始终如鲠在喉。
他曾私下调查,线索隐隐指向魏王府,也指向了那个举荐徐如海的太常寺官员背后的清河崔氏。
只是当时,李泰圣眷正隆,崔氏势大,他又是戴罪(脚伤)之身,调查不得不搁置。
如今……
“查!”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暗中查,不要惊动任何人。重点查当年举荐徐如海的那个太常寺官员,以及他与崔氏,尤其是崔琰一系,有无更深的勾连。
还有,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