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鹰岭峡谷如一道狰狞的伤口,将燕山北脉硬生生劈开。谷长五里,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逾三十丈,猿猴难攀。谷底最宽处不过十丈,窄处仅容三骑并行。此刻谷中晨雾弥漫,枯草凝霜,死寂得令人心悸。
峭壁东侧一处天然岩洞内,典韦蹲在洞口,铜铃眼透过薄雾盯着下方谷道。他身旁堆满滚木礌石,粗大的原木用藤蔓捆扎,磨盘大的石块码放整齐。更深处,百余口铁锅架在火上,锅中热油翻滚,发出“滋滋”轻响。
“老许,啥时辰了?”典韦瓮声问道,眼睛不眨。
许褚坐在洞内啃干粮,含糊道:“刚过卯时。探马说呼厨泉昨夜从居庸关败逃,按脚程,最迟辰时该到这了。”
“他娘的,等得老子手痒。”典韦搓了搓大手,握住倚在岩壁的双铁戟。那对短戟各重四十斤,戟刃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寒芒。“主公这计策真绝,三路驱赶,硬是把两万匈奴狗撵到这绝地来。”
许褚吞下最后一口饼,抓起倚在旁边的大刀。那刀长七尺,背厚刃薄,刀身隐现云纹。“主公说了,此战不要活口。呼厨泉欠幽州百姓的血债,得用血来偿。”
两人身后,五千精兵静默肃立。这些是刘云从五万骑兵中挑选出的悍卒,人人背负强弓,腰挎环首刀,马鞍旁挂着长矛短戟。他们已在峡谷两侧埋伏两日两夜,啃冷饼,饮雪水,无人抱怨。
洞外传来窸窣声,一名斥候如猿猴般攀岩而入,单膝跪地:“二位将军,匈奴残部已至谷口,约三百骑,人人带伤。呼厨泉在后队,肋下裹伤,脸色煞白。”
“三百?”典韦皱眉,“不是探报说有七八百吗?”
“沿途又溃散了些。另外……”斥候迟疑道,“匈奴兵驱赶着数十汉人百姓在前,充作人盾。”
许褚霍然起身,环眼圆睁:“这些畜生!死到临头还作孽!”
典韦脸色阴沉,握戟的手青筋暴起。他想起主公的嘱咐——此战全歼匈奴,但若伤及百姓,纵胜亦憾。
“传令下去,”典韦咬牙,“放百姓过谷中段再动手。弓箭手瞄准匈奴兵,莫误伤自己人。”
“诺!”
命令悄然传遍伏击圈。峡谷两侧,两千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头裹着浸油的布条。一千刀斧手隐在石后,手握绊马索、铁蒺藜。另有两千骑兵藏于谷外南北两口,待谷中火起,便封死出路。
辰时初刻,谷口传来马蹄声。
数十名衣衫褴褛的百姓踉跄走入峡谷,男女老少皆有,被绳索串联,如牲口般被匈奴兵驱赶。一个老汉步履蹒跚,脚上草鞋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雪地上便留下血印。他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少年,少年嘴唇冻得发紫,却死死搀着老汉。
“快走!磨蹭什么!”一名匈奴十夫长挥鞭抽来,鞭梢在老汉背上绽开血痕。
少年猛地转身,竟一口咬在匈奴兵手腕上!
“小畜生!”匈奴兵吃痛,拔刀欲砍。
“住手!”一声厉喝从后队传来。
呼厨泉骑在马上,面色苍白如纸,肋下伤口虽经包扎,但策马颠簸又渗出血迹。他冷冷扫了一眼那对爷孙,对十夫长道:“人盾死了还有何用?留着。”
说罢,他抬头望向两侧峭壁。峡谷幽深,晨雾未散,静得反常。二十年的草原征战磨砺出的直觉在警告他——此地凶险。
“左贤王,”呼厨泉唤来胞弟去卑,“派五十人攀上两侧看看。”
去卑迟疑:“单于,我军人人带伤,攀这峭壁恐……”
“快去!”
五十名匈奴兵下马,手脚并用开始攀岩。但他们本就疲惫,峭壁又湿滑,攀不到三丈便纷纷滑落,更有两人失足摔死。
呼厨泉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更甚。但回头望去,来路烟尘隐隐——那是汉军追兵。前方唯此一谷可通燕山北麓,退无可退。
“继续前进!”他咬牙道,“加快速度,尽快通过此谷!”
队伍加速。百姓被驱赶在前,匈奴兵紧随其后。当队伍完全进入峡谷中段时,呼厨泉心头猛地一沉——太安静了,连鸟鸣都没有!
“停!”他厉声大喝。
但已迟了。
峭壁东侧,典韦猛然站起,双戟交叉一挥:“放!”
“轰隆隆——!”
数十根合抱粗的滚木从两侧峭壁轰然滚落,直砸谷底!磨盘大的石块如雨点般倾泻!
“有埋伏!”匈奴兵嘶声惊叫,阵型大乱。
滚木礌石砸入人群,顿时骨裂筋断,血肉横飞。一匹战马被巨石砸中头颅,连人带马瘫倒在地,又被后续滚木碾过,化作一团肉泥。
“举盾!举盾!”呼厨泉嘶吼,狼牙槊拨开一块飞石,虎口震裂。
然而更致命的攻击接踵而至。
“放箭!”许褚在对面峭壁大喝。
两千支火箭如漫天火雨,呼啸着落入谷中。箭矢钉在枯草、尸体、粮车上,瞬间燃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