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残存的西军将士道:“弟兄们……放下兵器吧。武将军既已承诺,老夫信他。好好活着……替老夫看看,这大齐,到底能不能给百姓一个太平。”
当啷。
第一把刀落地。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残存的西军将士,流着泪放下了兵器。
种师道整理衣冠,对武松遥遥一拜:“武将军,老夫……先走一步。”
说完,拔出腰间短匕,刺入心口。
尸体缓缓倒下,被亲兵扶住。
战场死一般寂静。
武松翻身下马,走到种师道尸体前,沉默片刻,解下自己的黑色披风,盖在他身上。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
日落时分,梁山泊西岸的厮杀声终于平息。
大齐军开始打扫战场。刘大锤带人救治伤员——不管是齐军还是西军,一视同仁。时迁带人清点俘虏,登记造册。孙二狗负责收殓阵亡将士,齐军和西军分开掩埋,都立木牌,写上名字籍贯。
武松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血色的夕阳染红梁山泊水面。
“将军,”时迁走过来,“战果清点完了。西军战死一万二,伤八千,降两万。咱们战死三千,伤五千。缴获粮草辎重无数,兵器甲胄够装备三万人。”
“嗯。”武松应了一声,“俘虏呢?”
“按您的吩咐,愿回家的发路费遣散,愿留下的编入新军。有两千多人愿意留下,都是西军老兵,战力不俗。”
武松点点头,忽然问:“潘成的尸体呢?”
“在那边,还没埋。”
“带我去看看。”
时迁领着武松来到一片空地。几十具军官尸体摆在那里,潘成在最前面,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武松蹲下,看着那张脸。
十五年了。哥哥武大郎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二弟……别报仇……好好活着……”可他知道,哥哥眼里有不甘。
“哥哥,”他轻声说,“仇,报了。”
他伸手,合上潘成的眼睛,起身对时迁道:“和其他阵亡军官一起埋了,立个碑。不管生前如何,死了……都是军人。”
“是。”
武松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一阵骚动。远处官道上,来了一群人——不是兵,是百姓。男女老少,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正朝战场走来。
“怎么回事?”武松皱眉。
孙二狗飞奔过来,一脸古怪:“将军……是郓城百姓。听说咱们打了胜仗,自发来……来劳军。”
武松愣住。
他走到阵前,看见领头的是个白发老汉,正是前几日捐棺材本的王老汉。老汉身后,跟着几百号百姓,担子里装着粮食、鸡蛋、布匹,甚至还有几坛酒。
“武将军!”王老汉看见武松,“噗通”跪倒,“小老儿……小老儿代郓城百姓,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开仓济民之恩!”
身后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
武松赶紧扶起老汉:“老人家请起。大齐军纪,不伤百姓,本是应该。”
“应该?”王老汉老泪纵横,“可大宋的兵,从来没‘应该’过啊!将军,您不知道,听说西军要来,我们都吓坏了——西军在江南屠城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可您……您不但打了胜仗,还收殓敌军尸体,救治伤兵……这、这哪是兵,这是菩萨兵啊!”
武松沉默。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阳谷县都头时,也曾带兵下乡“剿匪”,抢过百姓粮食,砸过百姓锅灶。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当兵的卖命,吃你点粮食怎么了?
现在想来,真是混账。
“老人家,”他朗声道,“诸位乡亲的心意,武松领了。但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大齐有军规——不得取百姓一针一线。你们拿回去吧。”
百姓们面面相觑。
王老汉急了:“将军!这都是我们自愿的!您要是不收,我们……我们就跪着不走了!”
武松看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心头微热。
他想了想,道:“这样——粮食布匹我们收下,但按市价折算成银钱,从缴获的西军军饷里支取。鸡蛋和酒……留下,今晚犒劳将士。但乡亲们必须收钱,不然一样不要。”
百姓们还要推辞,武松板起脸:“这是军令。”
众人这才作罢。
当夜,梁山泊畔燃起篝火。大齐将士和西军降卒坐在一起,吃百姓送来的鸡蛋,喝乡亲酿的米酒。武松下令,所有将领今晚必须和士兵同食同宿,不得开小灶。
刘大锤啃着鸡蛋,含糊道:“将军,咱打了这么大胜仗,就吃这个?”
“这个不好?”武松看他一眼,“百姓自己舍不得吃,拿来给咱们。你要嫌弃,明天去挖野菜。”
“不嫌弃不嫌弃!”刘大锤赶紧赔笑,“好吃!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