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轻声开口:
“你……还记得林青吗?”
阴九幽瞳孔骤缩。
林青。
这个名字,从他踏入超脱之门后,便再未想起过。
那是他在凡人时期,还是那个被推下枯井的落魄少年时,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那是他的同门师姐,一个资质平平、性格懦弱、却在他最落魄时偷偷给他送过馒头和伤药的女孩。
那是他踏入魔道后,第一个死在他面前的“守护执念”。
他吞噬了她的守护道则,炼成了一道劫纹。
那道劫纹,在他突破永恒九重天时,已与其他劫纹融合归一,连他都几乎遗忘。
但此刻,这个名字从这神秘老者口中说出——
如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连他自己都未预料的涟漪。
“她死了。”
阴九幽声音冰冷:
“被老子亲手吞了。”
“你是来替她报仇的?”
老者摇头。
“老朽不是来报仇的。”
他看着阴九幽,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老朽只是来告诉你……”
“她死前,曾对老朽说了一句话。”
阴九幽沉默。
老者继续说:
“她说——”
“那个师弟……其实不坏。”
“他只是……太饿了。”
“饿到……不知道除了吃,还能用什么方式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让他吃饱……”
“他或许……就不会再吃了。”
老者说完,静静看着阴九幽。
阴九幽也看着他。
九只眼眸,与一对婴儿般清澈的眼睛,隔着百丈虚空,对视了漫长的一瞬。
然后——
“呵。”
阴九幽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裂开,越裂越大,越裂越狰狞,最终化作震碎虚空的狂笑:
“哈哈哈哈——!”
“不坏?太饿?吃饱就不吃?”
他笑得九只眼眸都渗出暗金色的血泪,笑得四十四道劫纹都在震颤,笑得背后三十六对终焉之翼疯狂扇动:
“老子这一路,吞天吞地吞万物,杀神杀佛杀祖宗……”
“你他妈跟老子说——”
“老子不坏?!”
他猛然收声,九只眼眸如九轮终焉之日,死死盯着老者:
“老东西,你到底是谁?”
老者沉默三息。
然后,他抬起手中竹杖,轻轻点了点虚空。
三十六道原初道则从竹杖上飘落,如三十六片落叶,在虚空中铺成一条通往未知处的古径。
古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
茅屋。
一座极简陋、极普通、如凡间山野随处可见的茅屋。
茅屋前,有一株歪脖子枣树,树下有一口石井,井沿爬满青苔。
一个身着素衣、面容清秀、眼神怯懦的女子,正坐在井边,对着一盆待洗的衣物发呆。
她抬起头,隔着三十六道原初道则铺就的古径,看向阴九幽。
那双眼睛,与老者一样清澈。
清澈中,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师弟。”
她轻声唤他。
声音与记忆深处那个偷偷给他送馒头、声音细如蚊蚋的女孩,一模一样。
阴九幽僵住了。
四十四道劫纹,第一次停止了流转。
三十六对终焉之翼,第一次忘记了扇动。
两扇真实终焉之门虚影,在他掌心缓缓熄灭。
他就这样站在虚空中,如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看着古径尽头那个早已被他吞噬、炼化、遗忘的……
林青。
“你……还活着?”
他开口,声音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林青轻轻摇头。
“我死了。”
“被你吞了。”
她看着阴九幽,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恐惧,没有一切他见过的、那些被他吞噬的强者临死前的绝望与诅咒。
只有——
心疼。
“可是我不怪你。”
她轻声说:
“因为你是我师弟。”
“因为我答应过师父……要照顾你。”
“因为我……”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
“没能做到。”
阴九幽沉默。
他站在那里,九只眼眸中的狰狞与贪婪,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老者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