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寒风吹得树头摇摆不定,万象学府无声从上方经过,巨大的山头遮住了月光,地上一片黑暗。
丝录拾起地上的剑鞘,告诉惊怔的学生们今天不加课了,想做什么做什么,早点休息。
说完,她穿过人群,跟上林玉玠,陪他往回走。
从九十二区到八十七区,安全区的序号如同一场倒计时,学府离洛克斯忒越近,死的人越多。
丝录不清楚再往前走洛克斯忒还能做出什么事,按照拉妮维雅给的消息,进入八十四区就等于到达洛克斯忒的地盘,但别说本区,他毁掉的这几个外区也不见所属府长有任何表示。
丝录很难不多想,这些府长是否还在。
如果不在了,府长们去了哪儿?会和克莱曼一样遭到迫害吗?
还有守城的异士,他们又去了哪儿,会被转化为没有思想的战争工具么?
如果是这样,真的要让这些学生再往前走吗?
府长都能遭遇不测,对年轻的学生而言岂不是有去无回。
丝录停住脚步,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怎么不走了?”
林玉玠没听见踩雪声,转身折回来,拿走她手里的剑鞘,牵过丝录的手。
“在想什么?”
“没什么。”丝录勾住他的手指,反问他:“你还好吗?”
“好不好也要往前走,人不能知难而退,不解决洛克斯忒,会有无穷无尽的问题。”林玉玠攥紧她的手指,“但比起洛克斯忒的所作所为,我们太受掣肘了。”
“因为恶不需要思考,善却需要智慧。”丝录垂头看向交握的手,眼神见冷:“从明天开始,别再看任何安全区的伤亡情况。”
她抬起头:“在残酷的生存法则下,道德标准需要做出改变,命运无情,伤亡不可避免,这是既定事实。”
林玉玠轻轻点下头,和她并肩往前走,走出去一段路忽然问:“命运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一片雪花落到丝录手上,她蜷下手指,搂紧林玉玠的胳膊,“没有,你们不是有句老话吗,时也命也,命运是张网,命运不是选择题,无论怎么选也是在这张网里,就像人走到哪儿头顶都是天,哪怕瞎了盲了,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可我们不是也在抗争么。”
林玉玠停下来面对她,“你觉得我们逃得过命运么?倘若结果是既定的,不甘命运的人只要被动顺应和理解就好了,为何还要向上争取?”
丝录避开他的视线,拢了拢林玉玠的袖子,“因为反抗也是命运的安排。”
“那么万象学府走到这里是命运的安排吗?如果是,你为什么忧心学生们的前路?他们有他们的命运,你不必叮嘱想做什么做什么这句话。”
林玉玠捋几下她脸侧的头发,抬正丝录的脸,“我不太能用命运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我承认人类有诸多不足,可他们不该成为工具,特别是魔鬼表演苦难的工具。”
丝录:“那你想…”
林玉玠截断她:“其实你也不认同,你不接受被命运困于其中,所以你要向对你施压的人复仇,否定原本的结果,你厌恶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控,包括命运。”
林玉玠眼中倒映出皑皑白雪,丝录的面庞离他一尺,衬得雪色暗了些。
他略微低头,放轻声音,“不必为我找借口,没人甘愿屈服命运,不是他们命运如此,是我为了留存实力不愿济困扶危。”
他明明可以和丝录分开行动,暂时给予部分安全区阵法保护,并维持到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可他怕,怕对上洛克斯忒后出现闪失,怕不能给丝录最大的保障,怕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怕距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
他不敢赌,甚至不愿意离开浮空岛,让丝录脱离自己的视线。
林玉玠说:“我不能解读命,但运不是定死的,人类异士和普通人的区别只在于有人幸运的获得了一份天赋。”
幸运者对不幸者说你该听天由命,太残忍了。
他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个安慰。
丝录一眨不眨盯着他,心口像有只刺猬滚过,那些小刺构成了挣扎两个字,转着转着又变成了亏欠。
视线下落,她掠过林玉玠的心口,尖锐的触觉来自那里。
是他的负罪感。
丝录握住林玉玠手臂的手指慢慢往回收,只攥一点他的袖子。
“嗯,好,回去吧。”
丝录先转身,走了几步松开林玉玠召唤飞灵。
飞灵很快从枯树林中跳出来,最后几十米它着急了,奋力一跃,咵嚓,把自己挂在了树上。
“……蠢蛋。”丝录挥舞魔杖解救下这大傻鹿,也不怕把鹿角撞掉了。
飞灵现在是岛上最快乐的小朋友,无忧无虑,贴着丝录,脑袋边走边蹭。
丝录搂着它的脖子,例行询问:“今天和御兽师学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