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老者声音更哑了些,带着一种抚摸旧伤般的叹息,“她叫林玲。不是渊州本地人,是……大概十年前吧,从更南边一个被雪盗毁掉的部族逃出来的幸存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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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那会儿,我还是‘霜临城’的城主。”老者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接到报告说剿灭了一股流窜雪匪,救下些妇孺。我去安置点查看,就看到了她。瘦得脱形,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没有小孩该有的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惊惧和……一种很深的、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羞耻和倔强。”
江封的目光随之落在林玲身上。
“后来费了些功夫才断断续续知道,”老者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他们部族早年遇过一场大灾,是路过的一位极厉害的剑修大人救了他们。可他们……唉,一群被吓破了胆、又被贪婪糊了心的蠢货,受了恩,却反过来想算计恩人。事情败露,剑修大人震怒离去,留下了话……说他们‘愚昧短视,贪婪畏威而不怀德,不值挂心’。”
老者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寒意,让周遭本就凛冽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林玲的肩膀开始轻轻耸动,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句话,对还有几分羞耻心、尤其是当时年纪尚小、已将那位大人视为天神的孩子们来说……”老者闭上眼睛,“比刀子剐心还疼。很多大人也悔,也愧,但活着要紧,羞愧不能当饭吃,日子还得在冻土上挣扎着过。可这孩子不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林玲,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怜惜:“她把那句话刻在了骨头上。她觉得自己,连同整个部族,都脏了,不配被那样的人看一眼。她拼命想‘变好’,想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可一个孩子,在那种环境里,能怎么变好?无非是多干活,少说话,把得到的食物分给更弱的,在别人算计时傻乎乎地站出来……可换来的,有时是感激,有时是更深的排挤和嘲笑,说她‘装清高’、‘忘了本’。”
“积累的委屈、对自身处境的绝望、还有那句如同诅咒般日夜回响的评价……终于在她十几岁时彻底爆发了。她跑了,什么也没带,就那样冲进了风雪里。”老者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个小女孩,能跑多远?没多久就被另一伙更凶残的雪匪掳了去。若不是恰好遭遇妖兽群袭击,匪徒自顾不暇,她恐怕……”
林玲终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带着护卫清理战场时,在雪窝里找到了她。只剩一口气,冻得像块冰,眼睛却还死死睁着,里面是空的。”
老者轻轻拍了拍林玲紧绷的脊背,“带回城,治了很久。她醒来后,不说话,不哭,也不闹,就像个精致的偶人。我那时……大概也是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吧,看她那样子,总觉得像看到了这渊州无数被碾碎又沉默的魂。我没把她当普通难民安置,带在身边,让她帮着处理些文书杂事,偶尔也跟她说说话,说说这城主位置上看尽的炎凉,说说我的无力,也说说……我年轻时候,也曾相信过的一些很傻很天真的东西。”
“慢慢地,她眼睛里的空,被一种更深的沉寂和……观察取代了。她开始如饥似渴地认字,看我书房里堆积的、来自各州各地的零散记载,尤其对玄洲的一些风土人情、宗门轶事感兴趣。她好像……在拼命地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为什么她的部族、她遇到的那些人会是那样,而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另一种活法的答案。”
“后来……我因为不肯配合某个大宗门压榨城民的‘新税’,被他们设计陷害,废了修为,打断了腿,扔出霜临城。
”老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树倒猢狲散。只有这孩子,一声不吭地收拾了我仅剩的几件旧物,搀着我,一步一步离开了那座我经营半生的城。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您说的话,和那位剑修大人留下的评价,不一样。我想看看,您说的那种‘可能’,是不是真的存在,哪怕……只是看看。’”
“于是,我们就到了这儿。摆个摊,勉强糊口,也看看这来来往往的人,听听南来北往的消息。”
老者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江封,那目光坦然而疲惫,“道友,我说这些,不是想替谁辩解,也不是想博取同情。北域的人心,确实大多冷硬了,浑浊了。这是事实。但这份冷硬浑浊之下,或许也藏着许多个‘林玲’,藏着许多次不被看见的挣扎、破碎,和……不甘。”
“你们修士求大道,或许觉得该斩断尘缘,明心见性。但我们这些在尘泥里打滚的凡人,有时连‘心’该是什么样,都早被冻得模糊了。‘变好’需要力气,需要榜样,需要……一点看得见的希望。当活着已经用尽全力时,那份用来‘变好’的力气,往往就成了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老者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在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