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封要了一碗最普通的、用本地耐寒谷米熬制的热粥。
他并非需要,只是玄洲带来的习惯使然,仿佛这简单的热食能勾起一丝遥远的、属于“故土”的温度。
老者默默盛粥,动作迟缓却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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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过粥碗时,他那双浑浊却依稀残留着某种威严与智慧的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江封冰冷的脸庞和那身明显不凡的装束,尤其是在他腰侧那柄寒意内敛的长枪上停留了一瞬。
江封接过,付了远超粥价的灵石,转身欲走。
“道友留步。”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种奇特的平和力量。
江封脚步微顿,侧身。
老者指了指旁边的木凳,自己先慢慢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少女也坐。
“粥烫,趁热喝。这里……风雪小些。”
江封沉默片刻,依言坐下,慢慢喝着寡淡却温热适口的粥。气氛有些凝滞,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灶火微弱的噼啪声。
“道友……不是渊州本土修士吧?”老者忽然问,不是试探,更像是陈述。
江封抬眼,对上老者的目光,点了点头。
“北域苦寒,人心也冷,让道友见笑了。”老者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投向苍茫的冰原,“尤其是经历过‘那场灾’之后……”
江封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知道,像道友这样的高人,大概觉得我们这些人……愚昧、短视、自私、无可救药。”老者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透彻,“赤龙之灾前,是否也有人……提醒过你们?”
江封端着粥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老者了然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那就是了。不信,是吗?骂了,赶走了,是吗?”
他看了一眼身旁因为听到“赤龙之灾”几个字而咬紧嘴唇、眼圈发红的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不怪你们。”老者缓缓道,像是在对江封说,也像是在对少女,更像是在对自己过去的臣民说,“北域生存太难了。一场暴风雪就能让一个小部落消失,一次兽潮就能毁掉几年的积蓄。我们每一天都在和天地、和饥饿、和寒冷、和无处不在的危险搏命。我们的眼睛,早就被生存的压力磨得只剩下眼前方寸之地,看不到更远的风险,也……不敢去相信那些‘遥远’的警告。因为相信了,万一错了,付出的可能就是立刻饿死的代价。”
“力量微小,便只能谨小慎微;环境恶劣,便容易滋生猜忌与麻木。”老者看向江封,眼神复杂,“这不是天性,这是冻土与寒风,还有……那些高高在上、视我们如草芥的‘大人物’们,用几百年、几千年时间,一点点刻进骨子里的‘生存之道’。”
“你们修士,有移山倒海之能,寿元悠长,看我们大概就像看朝生暮死的蜉蝣,觉得我们的挣扎可笑,我们的选择愚蠢。”老者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是啊……蜉蝣也想看见明天的太阳。再微小的生命,在绝境里抓住一根稻草时,也会拼尽全力。我们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不是不想变好,是有时候……连‘变好’需要先付出什么,都付不起。”
江封握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碗沿凝结的薄霜,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丝。
老者的话,像一把并不锋利、却精准无比的冰凿,轻轻敲打在他心中那层厚重冰壳的某个点上。
没有立刻破裂,却传来细微的、持续的回响。
他想起玄洲。
想起那些在灾后虽然满身泥泞、眼神疲惫,却依然会对着赶来救援的修士露出真心笑容、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干粮塞给受伤同门的凡人;想起他们哪怕自己家园被毁,也会先帮着更弱势的邻里老幼;想起灾后重建时,那种不需要太多命令、自发形成的秩序与互助……那种“热闹”,那种“生机”,那种看似“不理性”的付出与信任。
过去他觉得那是玄天宗“保护”和“教化”的结果,是特例。
现在,听着老者平静的叙述,看着少女强忍泪水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也许……那种“特例”本身,就蕴含着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环境的不同?是引导的方式?还是……人心深处,本就存在两种可能,只是在不同的土壤中,长成了不同的样子?
宗主和师长们的理想,或许并非妄想改变“人性”,而是……试图创造一种能让“另一种可能”生长出来的“土壤”?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模糊,却像一粒极其细微的种子,落在了他冰封心湖最边缘、刚刚被那碗热粥和老者话语融开的一丝缝隙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静静地坐着,等着老者的下文。
碗中粥已见底,寒意似乎又被风吹回来些许,但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的意思。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是更深沉的疲惫与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欣慰。
他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