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黑色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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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冲刷着刃身,很快将其洗净,只留下一片幽暗的光泽。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的“意义”是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做的是对是错。
但至少,在那一刻,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针对无辜丹修家族的、充满凌辱意味的灭门惨案,这件事本身,让他心中那片空茫的、被扬州“规矩”压抑的领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踏实”的涟漪。
他没有回头去看林家的方向,也没有索要任何报酬的想法。就像在宗门时默默完成一次无人知晓的跑腿任务,他仔细清理了可能指向自己的、极其有限的痕迹,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愈发滂沱的雨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如同水消失在水中。
然而三天后,正当他准备离开临江镇时,两名身着剑仙门制式白袍、袖口以银线绣着精致小剑标记的巡查处弟子,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直视。
“哪位是近日在此值夜的道友?”为首的弟子年纪不大,面容俊朗,但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堂,最终定格在角落阴影里,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方休身上。
方休心中微微一沉。
剑仙门对辖地的掌控力和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计。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面向两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
“是我。”他答道,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尤其在方休那过于普通的衣着和腰间短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道友请随我来,有几句话需问询。”
三人来到客栈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那弟子开门见山:“三日前,镇外十里山神庙,发生命案,五名修士身亡,皆为一击致命,手法干净利落,非寻常仇杀或劫掠。经查,这五人此前曾在镇中活动,并与道友所值夜客栈有过交集。不知道友对此事,有何解释?”
方休沉默了一瞬,道:“值夜而已,入住旅客众多,并无印象。其死因,不知。”
那弟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他那层平静的表象。忽然,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微缓和:“死的五人,在巡查处皆有案底,涉嫌多起勒索、伤人及失踪旧案,名声狼藉。巧的是,案发后不久,有人匿名向镇中巡查处驻点投递了一份密函,内附这五人近期活动轨迹、与某些人物的往来信件抄本,以及……他们策划对林家不利的详细计划。”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方休的反应,但方休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林家事后也证实,近日确有不明人士窥探骚扰。根据匿名信提供的线索,我们顺藤摸瓜,还牵扯出了门内某位外门执事的一些……不当行为。”
他话锋再次一转,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道友那几日的行踪,我们并非全无线索。只是……”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既然恶徒伏诛,匿名者又提供了关键证据,此事便按‘无名侠士路见不平,匿名除害,协助本门肃清内部’结了案。林家也对那位‘无名侠士’感激不尽。”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只是,道友需知,在扬州,即便行侠仗义,扫除奸恶,也最好……符合规矩,或者,至少看起来符合规矩。下次,或许就没这么‘巧合’,能有匿名信及时出现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方休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对方休那种“不合规矩”的干净利落手段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与同伴转身离去,白袍在微风中轻扬,留下方休独自站在院中。
方休站在原地,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领悟。
他完全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剑仙门知道(或高度怀疑)山神庙的事是他做的。
但因为死的是“该死之人”,且有人(很可能是林家或与之利益相关者,甚至可能是剑仙门内部其他派系)及时提供了完美的台阶和“规矩内”的处理理由,所以这次他们选择“不予追究”,甚至乐见其成,借此清理了内部害虫。
但那个“需符合规矩”的警告,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已经深深烙下。
在扬州,连“除恶”,都需要在“他们”制定的规则框架内进行,需要“看起来”合理合法,需要符合某种“大局”或“内部平衡”。
私自出手,哪怕结果正确,也是“不合规矩”的,是危险的。
这件事,比任何一场直接战斗都更深刻地影响了方休。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