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继任与未来。 未来教皇之遴选,大明帝国拥有知情权与异议权(即若认为候选人对大明抱有敌意,可提出异议)。新教皇继位后,需正式向大明皇帝陛下致国书,重申本协定条款。
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锉刀,在一点点锉掉教廷千年来积累的世俗权力与超国家影响力。尤其是第二条“互不干涉”和“变相承认平等”,几乎等于宣告了教廷对外(特别是对东方)传教与精神领导的终结,并默许了“异教”的合法存在。第五条对教皇遴选的干预,更是触及了教廷最核心的独立与神圣性。
教廷国务卿的手在法袍下微微颤抖。他试图争辩,试图引用圣经、教会法、历史传统,试图为教廷争取更多空间,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但明方代表的回应礼貌、坚定,却毫不让步。他们反复强调这是“基于当前现实与未来和平的最终框架”,是“大明皇帝陛下保障教廷存续的莫大恩典”,并暗示如果拒绝,明军“有足够能力与耐心,以其他方式确保欧罗巴的长期稳定”,而“罗马城的命运,也将由上帝……和火炮来决定”。
威胁,赤裸裸,但有效。
谈判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又拖到第二日。教廷代表据理力争,在一些细节措辞、具体执行方式上争取到了一些微小的、无关痛痒的修改。比如将“严令禁止”干涉,改为“承诺不以任何形式主动或实质性干涉”;将“适度监管”财政,改为“依双方协商之原则进行必要之报备与沟通”。但在核心条款上,明方寸步不让。
最终,在明军代表给出“最后考虑时限”——日落之前——的巨大压力下,看着窗外夕阳下罗马城凄美的轮廓,想想城内百万生灵和圣座千年基业,教廷国务卿,这位一生侍奉上帝的老人,在极度的痛苦与无力中,用颤抖的手,拿起了沉重的羽毛笔。
笔尖蘸满墨水,悬在羊皮纸协定副本的签署处上方,仿佛有千钧之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此生最艰难的一次祈祷,然后,猛地落下。
墨迹在羊皮纸上洇开,形成了一个代表罗马教廷的、却充满屈辱的签名。随后,其他几位教廷代表,也面色灰败地依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明方代表郑重点头,收起其中一份副本时,教廷国务卿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瘫坐在椅子上,手中那支曾签发过无数重要文件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滚出老远。
没有欢呼,没有握手。只有明方代表例行公事的确认,和教廷代表死一般的沉默。协定签署完毕,明方代表起身,微微颔首,便带着文件转身离去,留下教廷众人,在迅速降临的暮色中,如同几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永历三十八年,元月初,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广场
新年的阳光,似乎也驱不散笼罩在罗马上空的凝重。圣彼得大教堂前的椭圆形广场,此刻聚集了比往日更多的人群,但气氛却异常诡异。没有节日的欢庆,只有压抑的沉默、茫然的好奇,以及深藏的不安。市民们、朝圣者、低级神职人员拥挤在广场边缘和两侧柱廊下,目光复杂地望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铺着红色绒布的高台,以及高台周围肃立的那一队队盔甲鲜明、持枪佩刀的明军士兵。
高台上,没有教皇,没有枢机主教。只有几位身着礼服的明军文官和高级军官,以及数名通译。广场四周的制高点,隐约可见明军哨兵和“霹雳”炮的身影。天空中,一艘“海东青”飞舟在极高的空中缓缓盘旋,如同冷漠的天眼。
辰时正。一名明军文官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盖有巨大朱红印玺的文书,用清晰而洪亮的拉丁语(由通译同步用意大利语重复),开始向全场宣读。
他首先宣告了《罗马协定》的正式生效。然后,以大明皇帝陛下和靖海公郑大将军的名义,宣读了基于该协定的“三道谕令”:
“第一,自即日起,罗马城及原教皇国辖地之防务、治安,由大明征西军接管。原教廷卫队即行解散,依令改编。大明王师将恪守协定,保护圣座及信徒安全,维护地方秩序。”
“第二,兹设立‘大明帝国理藩院驻罗马事务司’,负责与圣座之日常联络、协定条款之履行监督,及涉教廷之相关事务。原教廷涉及世俗之外交、财政、产业文书,需向该司报备。”
“第三,为彰文明互鉴,促寰宇大同,皇帝陛下恩准,于罗马设立‘大明国子监天学分监’。自本年起,教廷及欧罗巴各天主教区,可选派年轻、聪颖之修士、学者,经审定后,入此分监学习汉语、东方经典、历法、算学、格物等科。学业优异者,将来可荐往大明京师国子监深造,或为两地文明交流之桥梁。”
三道谕令,如同三把精准的钥匙,插入教廷这部古老机器的锁孔。军事控制,行政监督,文化渗透。步步为营,既给予表面的“保护”与“尊重”,又牢牢扼住了实际的命脉与未来。尤其是最后一条“天学分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