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玺大臣杰弗里斯,以冷酷和善于见风使舵着称,此刻也声音干涩地开口:“陛下,皮普斯阁下所言……虽不中听,却是实情。军事对抗,绝无胜算。为今之计,恐怕……恐怕唯有外交一途。”
“外交?” 詹姆斯二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希冀,“怎么外交?像威尼斯、热那亚那些商人共和国一样,送上金银和契约?还是像瑞典、丹麦那样,签下近乎亡国的条约?”
“至少……那还能保住王冠,保住伦敦,保住……陛下的性命和自由。” 杰弗里斯低声道,回避着国王的目光,“明国人在欧陆,也并非一味屠戮。对于主动……顺应大势者,他们似乎会网开一面,甚至允许其保有相当程度的……自治。关键在于,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不列颠之前,主动表明态度,打消他们进攻的念头。我们必须承认他们在欧陆取得的一切……既成事实,并祈求他们的……宽恕与和平。”
书房内陷入死寂。承认欧陆的巨变,等于放弃数百年来英国干预欧陆、维持大陆均势的国策,也等于向国内汹涌的反天主教、反专制王权的反对派示弱。但相比起国破家亡、身死族灭,这似乎又是唯一的选择。
詹姆斯二世颓然坐回他那张高背椅,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望着窗外伦敦城阴沉的天空,和雾气中隐约可见的议会大厦尖顶,心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力。他仿佛看到,那些新教议员们正幸灾乐祸地等待他出丑,等待这场由他“错误政策”招致的灾难降临,好趁机将他赶下王位。不,他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哪怕要向东方魔鬼屈膝,他也要先保住自己的王座!
“派使者……” 他嘶哑着,终于做出了决定,“派最高规格的使团。由……由桑德兰你亲自带队。挑选最珍贵、最能体现不列颠……和朕诚意的礼物。去欧陆,找到明国人的最高统帅,那位靖海公郑成功。告诉他,英格兰王国,朕,詹姆斯二世,承认……承认大明帝国在欧罗巴大陆的一切权利与安排。祈求……祈求大明皇帝陛下与大元帅阁下,念在不列颠孤悬海外,从未与天朝有直接兵戈之争,且愿世代臣服、永为藩属的份上……不要挥师渡海。不列颠愿接受……一切合理的条件,以换取和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屈辱。但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至少,暂时不用面对那可怕的舰队和飞舟了。
“另外,” 詹姆斯二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补充道,“使团也带上一些……关于议会里那些不安分家伙,以及荷兰流亡者可能有的、不尊重天朝的一些……不当言论的资料。或许,这对我们表达诚意,会有所帮助。”
这是典型的斯图亚特式政治手腕,即使在乞和时,也不忘给国内政敌下眼药,并试图将潜在威胁引向他处。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支由桑德兰勋爵为全权特使,包含数位资深贵族、外交官、皇家学会学者,以及东印度公司高级代表的庞大代表团,携带着从王室宝库中精挑细选的珍宝、艺术品、最新式的科学仪器、以及整船整船的优质羊毛、锡锭等礼物,在伦敦港一片压抑惊恐的气氛中,登上了几艘最好的皇家帆船,升起白旗和特使旗帜,驶入雾气迷蒙的英吉利海峡,向着未知的命运,也向着那决定不列颠未来的东方征服者,忐忑不安地驶去。
十二月初,维也纳,美泉宫
郑成功正在听取关于各地“献俘”与“定章程”工作进展的汇报。来自欧陆四面八方的消息如同雪片般汇集于此,显示着那套以“四纲”为核心的战后新秩序,正以其强大的惯性和不容置疑的武力后盾,在广袤的占领区迅速铺开。尽管各地仍有零星反抗、消极执行或阳奉阴违,但整体框架的搭建速度,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亲兵入内禀报,英格兰国王詹姆斯二世派出的特使团,已抵达维也纳城外,请求觐见。
“英格兰人?” 郑成功略感意外,随即了然。莫斯科陷落的消息,看来已经产生了预期的连锁反应。这头孤悬海外的“约翰牛”,终于坐不住了。
“带其正使来见,其余人等,于馆驿安置。” 郑成功吩咐道。他对英格兰并无特殊恶感,也无意在此时渡海远征——那需要更长时间的筹备和完全不同的后勤保障。但对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自然要好好利用,将不列颠也纳入新秩序的轨道。
不久,桑德兰勋爵被引入美泉宫那间用于接见外使的华丽厅堂。这位在伦敦宫廷中以优雅和精明着称的贵族,此刻却显得风尘仆仆,神色谦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他身着最正式的礼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中的不安,暴露了漫长旅途和心理压力带来的折磨。
行礼之后,桑德兰用尽可能恭敬、流畅的拉丁文,传达了詹姆斯二世国王对大明皇帝陛下和靖海公阁下的“崇高敬意”,对大明王师“赫赫武功”的“无限钦佩”,以及对于“欧陆不幸冲突”的“深切遗憾”。他反复强调,英格兰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