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被押走,送入早已准备好的、戒备森严的特别囚营。而凯旋的将士们则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尽管皇帝没有亲自出面迎接(以天子之尊,献俘礼需正式大典),但美酒、肉食、御寒的衣被早已准备妥当。更重要的是,此战的赏格和晋升名单正在加紧拟定,阵亡将士的抚恤和身后荣光亦在安排。北海城内外,沉浸在巨大的胜利喜悦与对未来的热切期盼之中。而这场规模空前的献俘,其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驿站、商旅、乃至欧罗巴俘虏中的“有心人”,传向四面八方,传向遥远的西方。
同一日,乌斯藏,逻些东南,达孜河谷
与北海的庆典气氛截然不同,达孜河谷弥漫着大战将临的紧张与肃杀。寒风卷过谷地,带着雪粒,拍打在双方士兵的脸上。
联军大营一片混乱。撤退的命令已经下达,但如何“自行撤退”却成了灾难的开始。法兰西、奥地利、巴伐利亚等中欧部队希望有序撤退,保存主力;而早已军心涣散、归心似箭的瑞典、波兰、萨克森等部队则开始各自为政,甚至为了争夺有限的骡马、物资而发生械斗。原本严整的营寨栅栏被推倒,帐篷被胡乱丢弃,沉重的火炮被遗弃在雪地里,士兵们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军官的命令在恐慌和私心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稳住!保持队形!不要乱!” 蒂雷纳子爵骑在马上,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收拢他的法兰西军团。但他绝望地发现,恐慌如同瘟疫,已经蔓延开来。远处,属于瑞典国王查理十一世的那面蓝底金十字旗,已经歪歪斜斜地开始向西北方向移动,丝毫不顾与侧翼友军的协同。
“元帅!侧翼!明军出城了!” 副官惊恐地指着逻些城方向。
只见逻些城紧闭多日的城门轰然洞开,一队队盔明甲亮的明军士兵,在杨嗣昌麾下将领的指挥下,列着严整的队形,踏着鼓点,稳步开出城外,在城下列阵。更可怕的是,在这些明军两翼和后方,出现了大量穿着各色皮袍、手持弓箭刀矛、甚至火绳枪的乌斯藏武装!他们打着各部落、各寺庙的旗帜,人数越来越多,如同滚雪球般汇聚,发出此起彼伏的、充满敌意的呼啸声。那是得到了朝廷承诺和援军将至消息后,被彻底动员起来的本地力量!
几乎在同一时间,达孜河谷的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山脊上,同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旗帜和身影!川军的赤旗、滇军的蓝旗、甘陕军的玄旗……各路援军的先锋旗帜,在寒风中招展!虽然主力还未完全抵达,但这些旗帜的出现,以及山谷中回荡起的、震天动地的号角和战鼓声,彻底击垮了联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我们被包围了!”
“明国人的援军到了!四面八方都是!”
“快跑啊!”
“上帝!救救我们!”
绝望的呼喊在联军各部队中炸开。撤退瞬间演变成了溃退。士兵们丢下一切妨碍逃跑的东西——火枪、背包、甚至盔甲,只求跑得快一些。军官无法约束,督战队被人流冲垮。整个联军大营,如同被捣毁的蚁穴,数万人像无头苍蝇般,向着他们认为可以逃生的西北方向涌去,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完了……” 蒂雷纳子爵看着眼前崩溃的景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一生征战,从未经历过如此彻底、如此耻辱的失败。蒙特库科利元帅在不远处,似乎想组织一次反冲锋掩护撤退,但立刻被溃散的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反击!全线反击!” 杨嗣昌站在逻些城头,苍老的面容上红光焕发,他猛地抽出佩剑,直指溃乱的敌营,“传令!川军刘綎部,从左翼压上,截断其向西北逃窜之路!滇军沐忠显部,自东南方进击,驱赶溃兵!甘陕军王进宝部,自北面居高临下,箭矢、铳炮覆盖!城内守军,随老夫出城,正面击之!各部落勇士,自由追击,擒杀溃敌!”
“杀——!”
“驱除鞑虏,卫我佛土——!”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养精蓄锐多时的明军,如同出闸猛虎,以严整的阵型,向着混乱不堪的敌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憋屈了数月的守城将士冲在最前,仇恨与怒火化为无穷的力量。而刚刚抵达、士气高昂的援军,则从侧翼和后方给予致命一击。更让联军胆寒的是那些熟悉地形的乌斯藏武装,他们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溃逃路线的两侧,用弓箭、投石和冷箭,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追击。欧罗巴联军曾经的精锐和骄傲,在绝境、恐慌、以及四面八方涌来的打击下,彻底崩溃。达孜河谷,成了他们的坟场和溃逃之路的开端。鲜血染红了白雪,丢弃的装备铺满了山谷,无数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毙在逃亡的路上。
蒂雷纳和蒙特库科利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勉强冲出重围,但随着溃兵向西北雪山方向亡命奔逃。等待他们的,是更严酷的自然环境和闻讯而来、痛打落水狗的沿途部落袭击。能有多少人活着翻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