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他猛地转身,走到车厢内悬挂的巨幅北海地区地图前。地图上,代表敌军的蓝色箭头密密麻麻包围着北海,代表色楞格河防线的红色标记多处黯淡。
“飞舟!今日的飞舟侦察报告呢?” 他厉声问。
肃纪卫北镇抚使亲自在列车上当值,立刻呈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陛下,一个时辰前,最后一波飞舟侦察回报。北海外城多处被破,巷战极为激烈,但核心区域龙旗仍在。色楞格河十一号等堡垒已失,残部退守二线。另……北海东南方向,我军飞舟队对敌外围重炮阵地及粮草囤积点实施了新式炸弹轰炸,效果显着,然敌军攻势未减。”
还在打!龙旗还在!朱一明心中稍定,但“巷战极为激烈”几个字,又让他心头沉重。那是绞肉机,每一刻都在放血。
“告诉飞舟队,不要吝啬炸弹!给朕炸!重点炸沙皇的大营,炸他的指挥所,炸他的炮兵!就算炸不死他,也要让他不得安宁!”朱一明咬牙切齿,“还有,北海城内,若有条件,空投一些‘惊雷’炸药包和药品进去!告诉陈永邦,朕就在路上,让他无论如何,再撑一天!就一天!”
“是!”
命令刚传出,车厢门被敲响,格物院随行的技术官员一脸兴奋地进来:“陛下!‘千里镜’三号试验机调试完毕,可以尝试连接了!”
“千里镜”?朱一明一怔,随即想起,这是格物院在电报和光学基础上,秘密研发的原始“传真”或“静态图像传输”装置,极其笨重复杂,尚在试验阶段,极不稳定。他原本没抱希望,此刻却如抓住救命稻草。
“快!立刻尝试连接北海都督府预留的接收机!朕要看到北海城现在的样子!” 朱一明急切道。
技术人员立刻忙碌起来。巨大的、布满线圈和玻璃镜片的笨重机器被推到车厢中央,蒸汽机驱动的发电机轰鸣着提供电力。经过近半个时辰令人焦躁的调试、呼叫、等待,机器上的化学感光板,终于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极为缓慢地、模糊地显现出一些深浅不一的轮廓。
那是一片废墟的影像,有燃烧的房屋,有断裂的墙壁,还有……一面竖立在残破建筑顶上、虽然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形状的明黄龙旗!而在龙旗下方,似乎有细小的人影在晃动。
图像极其模糊,断断续续,而且只有这一幅静态画面,不知道是多久前拍摄传输的。但对于朱一明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龙旗还在!阵地还在!人还在战斗!
一股热流涌上朱一明的眼眶,他死死盯着那模糊的画面,仿佛要将那面龙旗和下面的人影刻进心里。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画面,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陈永邦,陈镇岳,北海的将士们……朕,来了。再坚持一下,等朕带你们……杀出去!”
他转身,不再看那令人心焦的地图,而是望向车窗外无边的黑暗,以及黑暗尽头,那隐约已经开始泛起血光的北方天际线。汽笛长鸣,车轮滚滚,带着十五万铁甲,带着一个帝王的愤怒与承诺,向着那片血火地狱,义无反顾地冲去。
时间,在与死亡赛跑。而希望,正随着铁轨的延伸,一寸一寸,照亮北疆染血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