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经幡,在宗山险峻的崖壁上猎猎作响。老猎人顿珠伏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粗糙的手指稳稳拉开那张祖传的牛角弓,箭簇在正午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眯起左眼,目光穿过六十步的距离,锁定了一个正试图用斧头劈砍寨门旁鹿砦的敌军士兵——那是个穿着蓝色军装、戴着可笑三角帽的家伙。
弓弦震动,箭矢无声离弦。
“呃啊——” 三角帽士兵闷哼一声,捂着脖子踉跄倒地,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冻土上迅速凝结。
“好!” 趴在旁边的年轻喇嘛多吉低呼一声,自己也拉开一把简陋的木弓,瞄准另一个目标。他的箭法不如顿珠,箭矢擦着敌人的肩膀飞过,钉在后面的木车上,引来一阵惊慌的喊叫。
这不是多吉第一次杀人。三天前,当驻藏大臣杨嗣昌的征召令和各大寺活佛的联合法旨传遍雅鲁藏布江河谷时,这个十八岁的年轻僧人犹豫过。佛说慈悲,不杀生。但上师告诉他:“豺狼闯入羊圈,咬死你的亲人,夺走你的糌粑和酥油,还要烧毁供奉佛祖的寺庙。此时驱赶豺狼,非是杀生,乃是护生,是更大的慈悲。”
于是,多吉放下了经卷,拿起了弓箭。和他一起从白居寺出来的,还有三十多个年轻力壮的僧兵。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溪涧。
“顿珠大叔,左边又有几个摸上来了!” 一个十几岁的牧童匍匐着爬过来,他是附近牧民的孩子,负责了望和传递消息。
顿珠看也不看,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
“嗖!嗖!嗖!”
三箭连珠!三个从侧翼包抄的敌兵应声而倒。这种“一弓三箭”的绝技,是顿珠在雪山中追猎岩羊几十年练就的,此刻用在人身上,依然精准狠辣。
“打得好!” 寨墙上的明军小旗官大声喝彩,随即命令:“火枪手,掩护侧翼!把‘万人敌’准备好!”
宗山古堡内,此刻聚集了超过两千人。除了原有的五百守军,还有从江孜、白朗、康马等地闻讯赶来的边民、僧兵、牧民,足有一千五百余人。他们带来了自己的武器:弓箭、抛石索、长矛、甚至还有祖传的铠甲和刀剑。更珍贵的是,他们带来了对这片土地无与伦比的熟悉——每一条隐秘的小路,每一处可以伏击的山坳,每一眼能取水的水源。
法将蒂雷纳子爵的部队已经围攻宗山三天了。这位自负的法国名将最初对这座“简陋的石头山寨”不屑一顾,认为一次冲锋就能拿下。然而,他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明军的火枪在寨墙上组成交叉火力,而神出鬼没的边民射手则从四面八方袭扰。他们藏在岩石后,躲在沟壑里,甚至利用晨雾和夜色,用冷箭、石块、还有那些防不胜防的“铁西瓜”(地雷),一点点吞噬着联军的鲜血和士气。联军试图驱赶抓获的藏民当肉盾,却发现这些“野蛮人”宁愿跳崖也不愿前行。试图寻找小路迂回,向导不是莫名其妙失踪,就是把他们引向绝路或埋伏圈。
“这不是战争,这是噩梦!” 一个被冷箭射中大腿的瑞士雇佣兵在包扎时哭喊道,“我们看不见敌人,但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
蒂雷纳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他拥有兵力优势,拥有更精良的火炮,但在这片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土地上,他的力量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部队的非战斗减员在增加——冻伤、高山反应、误饮不洁水源导致的腹泻。更重要的是,军心在动摇。那些从天而降的劝降传单,虽然被军官们收缴焚烧,但上面的话已经像毒草一样在士兵中悄悄蔓延。
“子爵阁下,”副官忧心忡忡地报告,“我们的粮食只够维持七天了。后方运输队再次遭到袭击,损失了五车黑面包和全部腌肉。如果明天还不能攻破这座堡垒……”
蒂雷纳望着那座矗立在绝壁之上、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古堡,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他或许能最终攻下这里,但那要付出多少代价?多久时间?而逻些,似乎还在遥远的山那边。
“传令,暂停进攻。派出使者,尝试劝降。” 蒂雷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不抱太大希望,但总得试试。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暂停进攻的同时,一支由三百名边民组成的精锐小队,正在一名老猎人的带领下,趁着夜色,悄悄绕向他后方十里外的辎重营地……
同日,北海,色楞格河防线,三号堡垒
地狱。
张小乙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如果真有地狱,大概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堡垒外的雪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凝固的鲜血、破碎的肢体、烧焦的木头、融化的积雪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褐色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皮肉烧焦的恶臭。
炮声已经连续轰鸣了四天四夜,几乎没有停止过。罗刹人这次是铁了心,沙皇彼得一世亲临前线,将十五万联军中的近十万,以及超过三百门各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