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除非他们根本不是从托木斯克出发的。而是在更近的地方,早就集结好了,一直在等命令。”
“乌拉尔山以东。”李邦华突然说,“罗刹人在乌拉尔山以东有屯兵点。永历三十三年,肃纪卫的密报就提过,他们在秋明、鄂木斯克建了大型兵站,常驻兵力五万。如果是从那里出发,到色楞格河只有一千里,急行军一个月就能到。”
“那就是说,罗刹人的主力早就到位了。”陈永邦脸色凝重,“他们在等什么?等西路的联军?等蒙古部落内应?还是等……北海防线露出破绽?”
“破绽已经露了。”顾清风指着地图上色楞格河的位置,“我们在修堡垒,这是明摆着的事。罗刹人的探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他们现在来,就是想在我们防线没完工前,一举突破。”
他转向李邦华:“阁老,必须加快进度。四十座堡垒,腊月前必须全部完工,否则色楞格河守不住。”
李邦华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全是决断:“传令:一、从即日起,北海所有工程,三班轮作,昼夜不停。二、从宣府、大同再调三万民夫,乘火车北上,工钱翻倍。三、格物院所有工匠,全部北上,现场解决技术问题。四、从内帑拨银五十万两,专供北海防线使用。”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众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铁路。”陈永邦说,“必须确保张家口到北海的铁路绝对畅通。那是北海的生命线,一旦被截断,前线将士就是孤军。”
“此事交给老臣。”李邦华道,“工部已在关键路段加派护路兵,每十里一哨,每五十里一营。沿线烽燧全部配发电报机,遇袭可即刻求援。”
“还有飞舟。”顾清风补充,“要增加侦察频次,不仅要看色楞格河以北,还要看河面。若敌军试图趁河水封冻时渡河,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议到寅时初刻,众人方散。
陈永邦最后一个离开。走出枢密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站在阶前,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忽然想起八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他率领舰队驶入长崎港,接受东瀛诸藩投降。
那时陛下对他说:“永邦,东宁交给你了。十年为期,替朕守好这扇东大门。”
如今八年过去,东宁稳如磐石。可北边这扇门,却要被人砸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然后大步走向等在门外的亲兵:“备马,去火车站。我要亲自押送第二批东宁军北上。”
亲兵一愣:“侯爷,您刚回来……”
“顾不上了。”陈永邦翻身上马,“传令全军,加速开拔。告诉将士们,此去不是戍边,是赴死。但死,也要死在北海城下,不能让人踏进长城一步!”
马蹄声踏破黎明的寂静,朝着正阳门外的火车站疾驰而去。
同日,维也纳,霍夫堡宫
镜厅里的气氛比一个月前更加凝重。
长条桌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不是羊皮纸,而是来自东方的宣纸,用精细的工笔绘制,标注着汉文和拉丁文双语。这是花了一千枚金币,从一个葡萄牙商人手里买来的“最新大明北疆防御图”。
地图上,从北海城向南,色楞格河沿岸,密密麻麻标出了四十个红色三角——那是正在修建的堡垒。每个三角旁都有小字注释:已完工、建设中、未开工。其中八个三角涂成了深红色,旁边写着“主体完成,火炮就位”。
“先生们,”神圣罗马帝国元帅冯·蒂利伯爵的手指敲在那些红色三角上,“这就是明国人的应对。四十座堡垒,每座驻兵五百,配火炮六门。全部完工后,色楞格河将变成一道钢铁防线。”
沙皇彼得一世,那位十六岁的少年君主,此刻脸色铁青。他指着地图上北海城以北的区域:“我们的探子回报,明国人正在强制迁徙蒙古部落。巴图头人试图北逃投奔我们,被明军追上,部众被俘,巴图本人……生死不明。”
“也就是说,”法兰西元帅卢森堡公爵冷冷道,“我们失去了内应。那些蒙古人要么被迁走,要么被吓破了胆,不敢再与我们联络。”
“不仅如此。”瑞典国王卡尔十一世补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明国人还在北海城囤积物资。通过这条铁路——”他沿着那条从北京延伸到北海的粗黑线,“每天有三十趟列车北上,运送水泥、钢筋、火药、粮食。我们的探子估算,到明年春天,北海城的储备足够十万大军用一年。”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彼得一世站起身,少年人的声音在镜厅里回荡,“不能等春天了。现在,立刻,马上进攻。趁他们的堡垒还没全部完工,趁蒙古人还没完全被控制,趁他们的援军还没到位。”
“陛下,”卢森堡公爵皱眉,“现在是十一月。西伯利亚的冬天有多冷,您比我清楚。大军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行军,会有多少人冻死?多少马匹倒毙?多少火炮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