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是陛下永历二十年所赐,名“镇岳”,刀身镌刻着八个字:“山河为疆,铁流奔涌”。
当时他不完全懂这八个字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山河为疆,是要用血肉守住每一寸土地。
铁流奔涌,是要用铁路、电报、飞舟,把这些山河连成一体,让力量像铁水一样奔流不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兵禀报:“都督,格物院的人到了,说是奉苏娘娘之命,来协助筑防。”
陈镇岳精神一振:“快请!”
十月二十五,色楞格河南岸,七号堡垒工地
张小乙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累的活。
他原以为当兵就是站岗、巡逻、打仗。可自从三天前被调到“筑防营”,每天就是挖坑、抬石头、拌水泥、扎钢筋。从卯时干到酉时,中间只有半个时辰吃饭休息。手磨破了,肩膀压肿了,腰快断了。
但他不敢抱怨。因为烽长李大山也在这干活,而且干得比谁都卖力。
“小乙!发什么呆!水泥车来了!”李大山吼了一嗓子。
张小乙回过神来,连忙和另外三个士兵一起,推起独轮车朝水泥搅拌场跑去。那里架着十口大铁锅,锅下烧着煤,锅里是水泥、沙子和水的混合物,几个工部匠人正用长柄铁锨拼命搅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石灰味。
“快点!这锅马上好了!”匠人头也不抬地喊。
张小乙四人把独轮车推到锅边。匠人用大铁勺将粘稠的水泥浆舀进车斗,一锅正好装四车。装满后,四人推着车,沿着夯实的土路朝堡垒基坑跑去。
基坑深两丈,长宽各十丈,已经挖好了。坑底铺了碎石,碎石上开始扎钢筋骨架——手指粗的铁条,纵横交错,绑扎成密密麻麻的网格。几十个士兵和匠人正在坑底忙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寒冬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张小乙把水泥车推到坑边,那里架着木滑槽。他和同伴把车斗倾斜,水泥浆顺着滑槽流下,坑底的人立刻用铁锨摊平。
“注意厚度!要匀!”一个穿青袍的工部官员在坑边指挥,手里拿着图纸和尺子。
张小乙抹了把汗,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霜。他抬头望去,这片河岸平地上,像这样的基坑有十几个,有的还在挖,有的已经开始浇筑。更远处,已经有三座堡垒露出地面——灰色的混凝土墙体,厚达五尺,留有射击孔。墙顶,工匠正在安装木制平台,那是将来架炮的地方。
这就是陛下说的“堡垒群”。
张小乙不懂什么战略,但他看得出来:这些灰扑扑的方块一旦建好,罗刹人的骑兵就冲不过来了。马刀砍不动水泥,箭射不穿五尺厚的墙。要想攻下这样的堡垒,只能用大炮轰,或者用人命堆。
“小乙哥,”旁边的王栓子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这么拼命修,来得及吗?罗刹人不是说春天就来?”
张小乙还没回答,李大山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块压缩干粮:“吃。吃完继续干。”
两人赶紧接过,蹲在坑边啃起来。干粮又硬又咸,但能顶饿。
李大山也蹲下,看着忙碌的工地,忽然说:“知道为什么这么赶吗?”
两人摇头。
“因为冬天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李大山指着基坑,“看见没?坑壁都冻硬了,不用支护也不会塌。水泥浇筑后,低温下凝固得慢,但凝固后更结实。等开春天暖了,冻土化开,地面变软,那时候再挖坑,挖一尺塌半尺,根本没法施工。”
他顿了顿:“罗刹人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们要等开春才来,因为春天道路解冻,他们的马车、火炮才能动。而我们要在冬天,把防线修好。等他们来了,面对的已经不是草原,而是一排排铁疙瘩。”
张小乙似懂非懂地点头。
正说着,北边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赵勇。马队拖着一长串俘虏——大约二百多蒙古骑手,被绳子拴着连成一串,个个垂头丧气。马背上还驮着收缴的兵器:弯刀、弓箭、几支老旧的火绳枪。
“李烽长!”赵勇勒马喊道,“巴图部的人抓回来了!跑了三十几个,剩下的都在这儿。都督有令,让他们也参加筑防,戴罪立功!”
李大山站起身:“明白了。交给我吧。”
俘虏被赶下马,由士兵押着走向工地。他们看着那些混凝土基坑,看着忙碌的汉人士兵,脸上露出茫然和恐惧。
张小乙突然觉得,这些蒙古人有点可怜。他们可能只是想找个活路,或者被头人骗了。但现在,他们成了囚徒,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干苦力。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烽长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果让这些蒙古人北去投了罗刹,开春后他们就会骑着马,拿着刀,来攻打这座堡垒,来杀自己。
所以,让他们干活,总比杀了他们好。
“都听着!”李大山走到俘虏面前,用生硬的蒙古语喊,“你们头人巴图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