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环视殿中:“五年,朕用五年时间,修通了原本要二十年才能修完的铁路。为什么?因为朕知道,时间不等人。欧罗巴人不会等我们慢慢发展,慢慢强大。他们要打断我们的腿,在我们跑起来之前。”
“陛下,”又一个声音响起,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即便欧罗巴诸国有此野心,我大明疆域万里,带甲百万,又何惧之有?然则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若能遣使斡旋,陈明利害,或可消弭兵祸于未萌。何必动辄‘战时戒备’,徒耗民力?”
李邦华这次抢先开口:“钱侍郎此言差矣。当年清兵入关前,朝廷也曾遣使议和,结果如何?敌视我为软弱,得寸进尺。今欧罗巴十一国会盟,分明已亮出獠牙。此时遣使,非但不能止战,反会示弱于人。瞿阁老曾言:‘与虎谋皮,不如砺剑以待。’”
“你……”钱谦益面色涨红。
“够了。”朱一明抬手制止,走回丹陛,“朕意已决。战时戒备,即刻执行。李邦华。”
“臣在。”
“你为首辅,统筹内阁六部,务必在五个月内完成所有战备。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有推诿懈怠者,你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顾清风。”
“臣在!”
“肃纪卫全力配合,内外侦查,凡有通敌嫌疑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查。濠镜葡萄牙领事馆若再有异动,可勒令其限期离境,必要时查封其资产。”
“遵旨!”
朱一明最后看向满朝文武:“诸卿,瞿阁老致仕时,留给朕一句话,今日朕转赠诸卿:‘太平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这一仗,不是为了扩张,是为了守住这五年、这三十年,无数人呕心沥血重建的大明江山。”
他深吸一口气:“退朝。”
同一夜,北海城外三十里,荒废的羊圈。
巴特尔商队留下的三个“病号”——安德烈、伊万、谢尔盖,此刻正挤在羊圈角落的干草堆里。羊圈早就没了羊,只剩半塌的土墙和漏风的顶棚。
安德烈借着月光,在羊皮册子上补充白天的观察记录。突然,谢尔盖按住他的肩膀。
“嘘——”
三人瞬间僵住。
羊圈外,有马蹄声。很多马蹄,从不同方向来,正在快速接近。马蹄包裹了软布,落地声沉闷,但在寂静的雪夜里,依然清晰可辨。
“分散,撤。”安德烈用俄语低吼。
三人同时动作,分别从不同方向突围。
安德烈从破洞滚出,冲下陡坡,直奔树林。身后传来火铳击发声和汉语的怒吼。他是哥萨克,是在第聂伯河草原上追狼群长大的,是在波兰骑兵追捕下逃了三个月的老手。
但他很快发现,追兵不简单。那些马蹄声没有乱,反而分成三股,配合默契,始终保持着包围态势。更可怕的是,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有节奏的“滴滴”声,在夜风中隐约传来。
电报?他们在用电报协调追捕?
安德烈冲进树林。突然,前方亮起火光。不是一支火把,而是十几支,形成一个半圆,堵住了去路。火把下,是深蓝色军装、戴着毛皮冬帽的明军士兵。他们端着火枪,枪口对准他。
转身,身后追兵也到了。
他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年轻军官用生硬的蒙古语喊道。
安德烈站着没动。他慢慢抽出腰间的哥萨克马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光。然后又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咬在嘴里。
他笑了,笑容在那道疤脸上扭曲如恶鬼。
然后,用俄语,对着夜空嘶吼:
“为了沙皇——”
冲锋。
火枪齐射,白烟弥漫。
乾清宫,子时
朱一明没有睡。
他坐在西暖阁的窗前,窗外月色清冷。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北海地区地形图,旁边还有乌斯藏地图。
顾清风跪在案前三步外,刚汇报完北海的抓捕行动。
“……三人,击毙两人,生擒一人。生擒者重伤,正在审讯。从其身上搜出测绘地图、观察笔记、还有密信。”
“我们的人呢?”
“阵亡两个,伤五个。都是北海都护府的精锐哨探。”
朱一明沉默片刻:“厚葬阵亡者,抚恤家属。伤者用最好的药。”他展开密信,旁边有肃纪卫翻译的汉文。落款是一个代号:“西伯利亚之狼”。
“审讯出什么了?”
“那人很硬,用了刑也不说。但在他的靴子夹层里,发现了这个。”顾清风奉上一张小纸条,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俄文数字和字母混合的密码,“像是坐标和日期。”
朱一明盯着那张小纸条,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