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颤抖,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能落下。
他在权衡,在挣扎。一边是“仁君”的名声,是与士绅共治天下的传统;另一边是王朝的存续,是亿万百姓的死活,是祖宗基业的安危。
最终,那支笔重重落下。
“朕,以仁孝治天下,然仁非纵容,孝非愚顺。然国难当头,士绅富户,坐拥巨资,而于国用漠然,于君父之忧漠然,此非忠良,实乃蠹虫!”
“着令:”
“一,江南各省,即刻开始‘清丈田亩’!由户部、都察院、‘清查司’联合主持,凡有士绅豪强隐匿田产、逃避赋税者,所隐之田一律充公,追缴历年欠赋,主事者下狱论罪!”
“二、鼓励百姓检举士绅不法。凡检举属实者,赏银百两,并可分得部分被抄没之田产。官府需保护检举者,严禁打击报复。”
“此令,着内阁即刻拟旨,明发天下!朕,要看看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是朱家的?还是那些蠹虫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高炽几乎虚脱。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旦发出,必将引起轩然大波。江南士绅的反抗,朝中文官的抵触,甚至可能引发地方动荡。
但他没有选择。
天幕已经昭示了未来——如果继续纵容这些蠹虫,大明必亡。而亡国之后,这些士绅或许还能在新朝苟活,但他朱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朕......朕不做亡国之君。”
朱高炽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更不做......被后世唾骂的昏君。”
“这道旨意,就是朕给天下士绅的最后通牒。”
“要么,缴纳田亩赋税。”
“要么......就等着被碾碎。”
......
【明宣宗·朱瞻基时期】
宣德皇帝朱瞻基没有像他父亲那样气得咳血,也没有像他祖父那样陷入长久的沉思。
他直接摔了东西。
御书房里,那只他平日最喜爱的、画着婴戏图的宣德炉,被他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香灰撒了一地。
“四十万两!好!好得很!”
朱瞻基剑眉倒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暴怒,“江南的盐商,织户,粮商,还有那些自称‘诗礼传家’的士绅,他们的家底,朕不清楚吗?”
他指着天幕上的那份奏报,对侍立一旁的杨士奇、杨荣、夏原吉等人吼道:“扬州盐商,一年利润不下百万两!”
“苏州丝商,杭州绸缎,松江棉布,哪个不是日进斗金?还有那些占着万亩良田的士绅,他们的仓库里,粮食都发霉了!”
“朝廷有难,让他们出点血,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哭穷?装傻?以次充好?转移财产?他们以为皇帝是瞎子?是傻子?!”
朱瞻基越说越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还有那些官吏!层层盘剥,中饱私囊!四十万两银子,从户部发出去,到兵卒手里还能剩多少?”
“十万?五万?这帮蛀虫!皇帝每年给他们俸禄,就是让他们这么报答皇帝的?”
杨士奇等人噤若寒蝉,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虽然平日看起来温和,但一旦被触怒,其刚烈果决,丝毫不逊于永乐皇帝。
“陛下息怒!”
杨荣硬着头皮劝道,“士绅官吏之中,亦有忠良。此次‘助饷’不力,或可再行劝导,或可另寻他法......”
“另寻他法?”朱瞻基冷笑,“什么他法?加税?加赋?再去盘剥那些已经活不下去的百姓?然后逼出更多的李鸿基、张献忠?”
他望着外面的天幕,声音冰冷:“天幕已经告诉朕了,百姓被逼到绝路,会是什么样子。”
“父皇仁厚,总想感化他们,总想讲道理。”
朱瞻基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可现在看来,有些人,听不懂道理,只认得刀子!”
“传旨!”
朱瞻基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第一,成立‘肃贪清饷总督衙门’!由朕直接统辖,授予钦差大臣全权,可调动当地卫所兵马,可先斩后奏!”
“第二,命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挑选精干缇骑,配合‘总督衙门’行动。重点查办‘赋税’中隐瞒不报、贪墨克扣的江南富户和官吏!”
“给朕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谁,不管背景多深,一律严办!”
“第三,仿太祖《大诰》之例,编撰《宣德肃贪录》!将查办之贪官污吏、奸猾富户的罪状、家产、惩处结果,刊印成册,发往全国各府州县,张榜公布!让天下人都看看,欺君罔上、吝啬误国是什么下场!”
“第四,重新丈量全国田亩,尤其是江南之地。成立‘清田司’,由户部、都察院、锦衣卫联合组成。凡有隐匿田产者,一经查出,田产充公,主事者流放琼州(海南)!检举者,赏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