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书案上,摊开着他尚未完成的《救荒本草》手稿,旁边还有各种草木的图样和笔记。
他拿起笔,蘸饱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想,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他的子孙注定堕落,注定被清算,他编纂的这本书,救得了百姓一时,却救不了朱家万世,甚至救不了他自己的血脉。
一滴墨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朱橚看着那团墨迹,忽然笑了,笑容苦涩而悲凉。
“不,有意义。”
他低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光:
“至少,这本书救过、将来还会救无数百姓的性命。这比保住朱家的江山,比保住我这一脉的香火,更重要。”
他想起了光幕上那些因为他这本书而得以活命的百姓后代的感念,那才是真正的“不朽”。
朱橚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提笔,开始疾书。
这一次,他不仅是在记录草木药性,更是在书页的边角,用最恳切的言辞,写下对后世子孙的告诫:
“后世子孙谨记:尔等姓朱,乃太祖血脉,享万民供养。此非天经地义,乃万民膏血所系!”
“当常怀惕厉之心,常思百姓之苦。若盘剥无度,残民以逞,则天幕所示秦、唐、襄藩之祸,即为尔等前车之鉴!”
“祖宗着书救民之德,非尔等作恶之护符。望尔等修德省身,勿负‘周藩’之名,勿使祖宗蒙羞于九泉!”
他一口气写了许多,将心中所有的恐惧、庆幸、悲哀、愤怒、期望,都倾注于笔端。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告诫,未来那些堕落的子孙很可能不会看,即使看了也不会听。
但他必须写,这是他作为先祖的责任。
“或许......本王该做的不只是着书。”
朱橚忽然想到:
“本王该上奏父皇,请求朝廷加强对藩王的管束,限制藩王权力,清查藩王不法......哪怕因此得罪所有兄弟,哪怕被削爵囚禁,也好过坐视他们及其子孙走向毁灭......”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将成为所有藩王的公敌。
但看着脑海中那些被焚烧的兄弟尸骨,那些被搜捕斩杀的宗室子孙......朱橚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就这么做吧。”
他对自己说:
“就算保不住他们,至少......本王问心无愧。”
他唤来长史,命其准备笔墨,他要连夜起草奏章。
在提笔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个选择,或许无法挽救大多数兄弟和子孙的命运,但至少,他试图抓住那最后一点微光,试图在滔天洪水来临前,垒起一道小小的堤坝。
尽管他知道,这道堤坝,可能根本挡不住那焚尽三千年压迫制度的烈火。
但他,必须去做。
除此之外,历代藩王也同样看到了天幕上的华国对于他们这些大明藩王的大清算。
看着自己陪葬的陶制谷仓被百姓砸碎,秦昭王朱秉欆也是发出痛苦的呜咽:
“那是......那是象征五谷丰登的祭器......是祈愿国泰民安的......”
当他的尸骨被踩入泥泞时,这位面对饥荒紧闭府门的秦王,终于发出了迟来的辩解:
“不是......不是本王不开仓......是......是怕刁民哄抢......是......”
辩解声越来越弱,因为他看到了火堆旁那些面黄肌瘦、眼中燃烧着仇恨的“刁民”后代。
他开始颤抖道:
“我......我只是想保全王府......我只是......”
然而,火焰终究将他的尸骨吞没。
最终朱秉欆充满了不解和委屈道:“为何独独恨我......天灾......非我之过啊......”
......
“本王的园林......本王的奇石......本王的......”
秦宣王朱怀埢痴痴地看着被砸毁的、陪葬的园林微缩模型,那是他最得意的杰作。
当士兵用铁钎将他骸骨从华丽棺椁中撬出时,他猛然惊醒,发出尖利的怒骂:
“大胆!此乃紫檀龙棺!是先帝赏赐!尔等——”
然而,他的骸骨被拖过崎岖山路,磕碰碎裂。
朱怀埢忍不住惨叫道:
“我的骨头......我保养得当的玉骨......啊——!”
被投入火堆时,他的怒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