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捣毁三千年之吃人筵席,焉有万民果腹之机?”
“不斩断千百载之吸血锁链,何来黔首昂首之日?”
朱棣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复杂的火焰——有愤怒,有震惊,有恐惧,但深处,竟然还有一丝......敬佩?
是的,敬佩。
敬佩这个叫李鸿基的逆贼,竟然有如此胆魄,敢做如此惊天动地之事。
朱棣低声自语:
“疯了......此人......疯了。”
但他随即意识到——不,李鸿基没疯。
这个人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但他依然要做,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朱高炽的声音颤抖:
“父皇,此贼......此贼竟要刨历代帝王之陵......这是要掘我华夏之根啊!”
朱棣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接下来的画面——华国军开始行动了。
襄王陵区,隆中山下。
天幕上,法部吏员正在宣读历代襄王的罪状。从首封襄宪王朱瞻墡,到末代襄王朱翊铭,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朱棣静静听着。
当听到襄宪王朱瞻墡“两次就藩,动用民夫工匠数十万,耗费钱粮无算”时,他的眉头皱了皱。
“王府宫殿,一砖一瓦,皆是湖广百姓膏血!尔之‘贤’,是朱家之贤,于民何益?尔陵寝之豪奢,便是尔盘剥之铁证!”
朱棣的拳头再次攥紧。
他想起了自己的长陵,那是他登基后就开始修建的陵墓,规模宏大,耗费无数。他曾以为这是帝王的体面,是身后事的必要安排。
但现在看来,在百姓眼里,这何尝不是“盘剥之铁证”?
“开坟挖尸,挫骨扬灰!”
天幕上,华国军的命令如同惊雷。
随后,画面切换——镐头砸向墓墙,石门被撞开,棺椁被拖出,尸骨被抛掷于地......
“砸了这些吸血鬼的骨头!”
“让他们也尝尝曝尸荒野的滋味!”
百姓的怒吼声,穿过时空,回荡在永乐十二年的宫殿里。
朱棣的身体僵硬了,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些被践踏、被砸碎、被投入烈火的骸骨。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亲王,此刻如同破布烂絮,任人凌辱。
朱高煦的声音带着惊恐:
“父皇......他们......他们竟敢......”
朱棣猛地转头,看向朱高煦。
那眼神,让朱高煦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那是一种朱高煦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锐利,深处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火焰。
“他们为什么不敢?”
朱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高煦,如果你是那些被襄王府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你会怎么做?”
朱高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会比他们更狠。”
朱棣替他回答:
“因为仇恨积累了三百年,一旦爆发,就是焚天灭地之火。”
他重新看向天幕,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化为灰烬的骸骨,一字一句道:
“这就是民愤。这就是被逼到绝路的百姓,会做的事。”
唐王陵区,独山脚下。
天幕上的画面更加惨烈。
唐宪王朱琼炟的尸骨被老农用铁钎刺穿,唐庄王朱芝址的骸骨被猎人用猎刀劈碎,唐成王朱弥錝的遗骨被绳索套住脖颈拖拽......
朱棣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想起了唐王朱桱——那是他的二十三弟,洪武二十四年就藩南阳。他对这个弟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性格懦弱,没什么主见。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子孙却能在南阳横行霸道两百年,盘剥百姓,草菅人命。
“唐庄王朱芝址!尔性暴虐,好游猎,纵马踏青苗,以佃户为猎物,南阳民间至今犹传‘庄王箭下鬼,冤魂无处归’!”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如果此刻朱芝址在他面前,他会亲手宰了这个畜生。不,不需要他动手——百姓已经动手了。
“烧!”
天幕上,刘宗敏将火把投入柴堆。历代唐王的尸骨在烈火中燃烧,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朱棣静静看着那冲天而起的浓烟,眼中神色复杂。
他想起了洪武三十一年,父皇朱元璋驾崩,葬入孝陵。
当时他作为藩王,远在北平,没能回去送葬。但他听说,孝陵的规模极其宏大,陪葬品不计其数。
如果有一天,李鸿基打到南京,会不会也......
朱棣不敢想下去。
秦王陵区,西安府。
天幕上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