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起于微末,本当深知民苦,然登极之后,立八股以锢人心,设藩王以耗民力,剥皮实草岂能止贪?锦衣卫厂更添冤狱!”
“砰!”
朱棣终于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扶手上,坚硬的楠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放肆!”
朱棣低吼一声,眼中燃烧起怒火。
他可以容忍檄文骂历代帝王,可以容忍檄文骂其他朝代,但是他不能容忍有人骂他的父皇——那个他敬爱、崇拜,却又隐隐有些畏惧的洪武大帝。
“父皇息怒!”
朱高炽、朱高煦、朱瞻基等人齐齐跪倒。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下去。
“其后君王,一代昏聩胜一代:正统亲征,战死几何?嘉靖修道,天下几家断炊?万历敛财,矿监税使如蝗!天启委政,阉竖横行似鬼!”
“至若崇祯,貌似勤勉,实则刚愎!”
“苛政猛于虎狼,三饷如三把钢刀,刀刀刺入民心;庸碌胜于桀纣,举措似无头苍蝇,步步踏向深渊!”
“天灾连连,犹不自省;人祸频频,反责民刁!”
朱棣沉默了,他无法反驳这些话。因为天幕之前展现的明末惨状,历历在目。
百姓易子而食,官吏横征暴敛,士绅为富不仁......这些都是事实。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历代官吏,非虎即伥。”
“汉有酷吏罗织,唐有藩镇割据,宋有冗官耗财,元有色目横征,明有胥吏如蝗!”
“催科逼税,鞭挞鳏寡;贪赃枉法,陷害良善。”
“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此等蠹虫,食民之肉,寝民之皮,三千年未曾绝迹!”
朱棣的拳头再次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士绅之辈,口诵孔孟,行同盗跖。”
“汉末豪强,圈地千顷;魏晋世族,门第如山;唐宋名儒,兼并无度;朱明乡贤,鱼肉乡里。操持舆论,颠倒黑白;把持讼狱,草菅人命。”
“此等劣绅,伪善面具之下,尽是狰狞鬼脸!”
朱棣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文官们,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引经据典的文官,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不敢与他对视。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不少人家中田产万顷,奴仆成群。
他们能站在这里高谈阔论,是因为他们的祖先,或者他们自己,曾经从百姓身上榨取了足够的财富。
“乡野之中,豺狼当道!富户奸商,为富不仁。”
“范蠡三致千金,不过巧取豪夺;石崇斗富金谷,尽是民脂民膏。”
“囤积居奇,趁灾年抬升米价;放贷盘剥,借饥荒强占田宅。”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等硕鼠,窃取民膏以自肥,其罪滔天!”
朱棣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昔年北平大旱。粮商趁机囤积居奇,米价暴涨十倍。
他下令开仓平粜,严惩奸商,才勉强稳住局面。
但那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景象,他见过太多次了。
檄文进入高潮:
“三千年血泪,涓滴成海!”
“陈胜吴广,揭竿大泽,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其血未干!”
“黄巾军中,张角疾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其志未酬!”
“黄巢挥兵,冲天香阵透长安,终是功败垂成!”
“方腊举义,诛杀朱勔清君侧,奈何孤掌难鸣!”
“韩山童、刘福通,红巾如火,亦未能烧尽这不平世道!”
“前仆后继,冤魂何止百万?”
“累累白骨,堆砌成帝王将相之功业碑!”
“代代血债,书写于士绅豪强之功劳簿!”
“此恨绵绵,充斥天地!此冤浩浩,塞乎苍穹!”
朱棣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彻骨的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李鸿基要做什么——这个人,不是要改朝换代,不是要建立新王朝。
这个人,是要把延续三千年的“吃人”制度,连根拔起!
“今我华国,顺天应人,非为一姓之兴衰,乃为万民之生死!非争一地之得失,乃讨千年之血债!”
“故以雷霆之势,行倒查清算之举:”
“一查帝王之罪!自夏商周秦至蒙元朱明,凡视民如草芥者,虽已作古,其罪不赦!毁其宗庙,伐其功碑,以告冤魂!”
“二清算官吏之恶!凡贪酷害民、为虎作伥者,无论生死,追赃罚罪,以正视听!”
“三清算士绅之孽!凡盘剥乡里、伪善欺世者,掘其根基,焚其契书,以还公道!”
“四清算富户之奸!凡囤积居奇、高利盘剥者,抄没家资,散与贫弱,以平民愤!”
“此非暴虐,乃大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