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家子孙,未必都会作恶!父亲您一生清名,难道就此断绝吗?!”
“清名?”
吕蒙正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在‘阶级之恶’面前......个人清名,何其渺小......”
“为父宁愿......宁愿吕家再无宰相......再无显宦......”
“宁愿......后世根本不知吕蒙正此人......”
“也好过......让我的名字......成为子孙的催命符......成为后世唾骂的......‘罪恶之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微不可闻。
那只枯瘦的手,缓缓垂下。
“父亲?父亲!”
吕从简扑上前,却见老父已然气绝。
眼睛,依旧睁着,望着虚空,那眼神里凝固着无尽的悲凉、决绝,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
吕蒙正的遗嘱,在他去世后第三日公之于众。
整个洛阳,乃至整个大宋朝野,为之震动。
“吕晦叔(吕蒙正)......这是以死明志啊!”
其中一个致仕官员得知后,老泪纵横:
“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向那个‘后世华国’抗议!”
“可这抗议......何其无力!”
另一位致仕官员握紧拳头,眼中既有悲愤,也有深深的恐惧:
“天幕所示,非人力可抗。吕公此举,无异于......自戕以谢罪。”
“可他有罪吗?”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官员痛心疾首道:
“吕公一生,清贫自守,何罪之有?!天幕判他‘个人无过’,却又要他承担‘家族之罪’......这......这根本是悖论!”
“然这正是最可怕之处,”
另一位较为年轻一些的官员沉声道:
“后世之审判,已非论个人之功过,而是论阶级之善恶。只要出身士绅,只要为官,便有原罪——纵使个人清廉,也难逃家族堕落之责。”
他长叹一声:
“吕公看透了这一点,所以选择......让吕氏退出士绅之列,永绝为官之路。这是绝望之下的......最后自救。”
众人默然。
是啊,如果连吕蒙正这样的清官,都要承受如此“审判”,那他们这些人......又有谁能幸免?
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在士大夫心中蔓延。
另一边,年轻的仁宗皇帝·赵祯在宫中踱步,眉宇紧锁。
内侍低声禀报:
“陛下,吕相遗嘱已验明,确是其亲笔。吕府正在变卖田产,焚烧文书......”
赵祯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吕相......是在怪朕吗?”
“陛下何出此言?”
内侍惊道。
“若非朕重用吕氏,提拔夷简、公着......吕家或许不会成为‘士绅巨族’。”
赵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那天幕所示......虽是后世之事,然其根源,是否也在当下?”
他转身,看向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其中不少是弹劾吕夷简“专权”的。
“朕一直在想......何为明君?何为贤臣?”
赵祯喃喃道:
“吕相清廉,朕以为贤;夷简能干,朕亦重用。可后世看来......清廉者成了‘阶级掩护’,能干者成了‘权相巨蠹’......”
“那朕......朕重用他们,是对是错?”
内侍不敢接话。
赵祯沉默良久,忽然道:
“传旨:吕蒙正遗嘱,准其所请。另......追赠太师,谥‘文清’,以彰其个人之德。”
“陛下,吕公遗嘱言‘不立碑、不追赠’......”
赵祯斩钉截铁道:
“那就暗中进行,后世如何评说,朕管不了。但在朕这一朝,吕相之清名,必须保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还有......传朕口谕给中书:自即日起,严查官员家族田产兼并、欺压乡民之事。凡有实证,严惩不贷!”
“陛下,这......”
“照做!”
赵祯厉声道:
“朕不能让后世指着大宋说——这满朝朱紫,尽是‘蠹虫’!”
洛阳街头,百姓的议论更加复杂。
“吕相公......真的把家产都散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吕家人在市集变卖田契,说是要分给穷人!”
“他还立遗嘱,不让子孙当官了......”
“这是怕了!怕后世再来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