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你说......吕相公平生清廉,为啥要怕?”
“唉......天意难测啊。不过吕相公这招,倒是聪明——自绝于士绅,回归寒微,后世总没理由再刨他的坟了吧?”
“可这样一来......吕家不就败落了吗?”
“败落总比绝嗣强!你看看韩家......啧啧。”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吕相公这‘寒士葬’,是不是太......太寒酸了?”
“你懂什么!这叫智慧!这叫......断尾求生!”
酒肆里,几个读书人也在争论。
“吕相此举,实乃懦弱!”
一人愤然道:
“后世几句恐吓,便自毁家门,断绝子孙仕途......这岂是士大夫应有之气节?!”
“气节?”
另一人冷笑:
“在天幕面前,气节值几个钱?韩稚圭倒是有气节,撞柱明志,结果呢?疯了!”
“可吕相一生坚持,就此付诸东流......”
“至少保住了身后名——个人之清名。至于家族......在天幕所示的那种审判逻辑下,家族本就是原罪。吕相不过是......提前认罪罢了。”
“认罪?他何罪之有?!”
“出身士绅,便是罪。”
第三人幽幽道:
“诸位还没看懂吗?后世的‘华国’,要清算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士大夫阶级’。吕相只是......第一个清醒认识到这一点,并做出决断的人。”
满座寂然。
七日后,吕蒙正下葬。
完全按照遗嘱:草席裹尸,薄棺简椁,葬于北邙荒坡。墓碑只刻“寒士吕蒙正”五字,无官衔,无谥号,无生平。
送葬的队伍极其简短——除了吕家子孙,只有几位至交故旧。没有仪仗,没有乐手,没有沿途祭奠。
葬礼结束后,吕从简站在父亲的坟前,久久不动。
弟弟吕知简低声道:
“大哥,父亲遗嘱......真的要全部执行吗?”
吕从简沉默良久,缓缓道:
“执行。不仅要执行,还要做得更彻底。”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吕家子孙:
“自今日起,吕家再无‘相府’。你们要记住——我们不是士绅,不是官宦之后,只是......普通百姓。”
“父亲用他的死,为我们换来了......一线生机。”
“我们......不能辜负。”
北风吹过荒坡,卷起枯草。
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在秋日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寂寥,也格外决绝。
吕蒙正,这个北宋初年最具传奇色彩的寒门宰相,以这样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一生,也亲手终结了“洛阳吕氏”可能的辉煌未来。
他用最极端的行为,向后世那个“华国”,也向这个时代,提出了一个沉重的诘问:
当个人之德与阶级之罪捆绑,当清名成为原罪的掩护,一个寒门子弟的奋斗,究竟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