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老祖宗!”
文府顿时乱作一团,文彦博的长子文及甫、次子文保衡等人哭喊着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搀扶、掐人中、呼喊郎中。
文彦博并未完全昏厥,他只是睁大着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已经逐渐淡去、但恐怖景象已深深刻入脑海的天空。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报应......报应......”
文彦博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与士大夫治天下’......一言......竟招致......亡族灭种......挫骨扬灰......哈哈哈......报应啊......”
文彦博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文及甫等人心痛如绞,更是恐惧万分。他们也看到了天幕中的一切,看到了文家未来那惨绝人寰的下场!
尤其是听到“诛绝满门”、“血脉永绝”时,几个年轻胆小的文氏子弟,当场吓得尿了裤子,瘫软在地。
“父亲!那......那是妖象!是假的!您千万不要信啊!”
文及甫强压恐惧,试图安慰。
“假的?”
文彦博猛地抓住长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燃烧着绝望的火焰:
“那介休祖茔的规制......那‘潞公祠’的构想......除了为父与你们兄弟,还有谁知?”
“那‘与士大夫治天下’之言,为父除了在经筵上对官家说过,还在何处说过?”
“那介休‘文半城’的田契......如何能被外人得知得如此详细?”
一连串的反问,让文及甫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是啊,那些细节,那些尚未发生甚至尚未规划的事情,为何会出现在数百年后的“审判”中?除非......除非那真的是未来!
“莫非......莫非真是天道示警?是我文家......造孽太深?”
文保衡颤抖着声音道。
“住口!”
文及甫厉声喝止弟弟,但眼神中的恐惧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原来是闻讯赶来的同僚、门生,以及一些与文家交好或敌对的官员。
尤其是当他们从文府下人口中,拼凑出天幕审判的核心内容——文彦博因“与士大夫治天下”一言,导致数百年后文氏被掘祖坟、诛九族、挫骨扬灰——时,所有官员,无论派系,无论亲疏,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这‘与士大夫治天下’,彦博兄确实说过,我等也曾深以为然......”
冯京喃喃道,声音有些发干:
“可若此言真会招致如此......如此酷烈的报应......”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在场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士大夫”?
哪一个不是享受着“与皇帝共治天下”带来的特权与地位?
文彦博的“未来”,会不会也是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王珪眼神闪烁,悄悄退后半步,与文家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是王安石变法的支持者,与文彦博政见本就相左。
此刻,虽然也惊惧于天幕展示的恐怖未来,但内心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文彦博反对新法,维护士大夫特权,结果呢?
他的特权,他的家族,在未来被彻底碾碎!
这是否意味着,死死抱住“祖宗法制”、反对任何变革的道路,终将走向毁灭?
吴充则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主管财政,深知国家积贫积弱,变法势在必行。但他也属于既得利益阶层,对触动士大夫利益心存疑虑。
此刻天幕的“预警”,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头。不变,国将不国;变,触犯众怒。
文彦博的“未来”,似乎昭示着一条死路——固守特权、无视民生的死路。
而那些官职较低、与文家关系不甚紧密的官员,则更多是纯粹的恐惧与庆幸。
恐惧的是,天幕展示的“华国”对士大夫阶层那刻骨的仇恨与酷烈的手段;庆幸的是,眼下被“审判”的是文彦博,而不是他们。
但谁又能保证,下一个不会轮到自己?
自己家中的田产,族中的势力,在未来的审判者眼中,是否也是“盘剥”、“兼并”的罪证?
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在文府书房弥漫开来。
安慰的话语变得苍白,同情的目光背后是深深的警惕与疏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开始审视自己,审视自己的家族,审视自己秉持的理念。
“彦博兄,且宽心,保重身体要紧。”冯京勉强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