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被天幕中的法部官员用最大的声音吼出,仿佛要让全天下都听见。
文府内外,瞬间死寂。
所有仆役、家丁、闻讯赶来的文氏子弟,都仰头望天,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文彦博本人,更是如遭雷击,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这句话,确实是他所说,是他政治理念的核心,是他身为士大夫领袖的底气所在。
在当世的士林官场,此言被视为至理。
可为何......为何数百年后,会变成“千古未有之狂言”?会成为他最大的罪证?!
“听听!都听听!”
天幕中的官员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天下,竟成了他赵家皇帝与文家士大夫的私产?!!”
“那我等亿兆黎民,在尔等眼中是什么?是牛马?是草芥?是供养尔等的血肉资粮?!!”
“尔等高高在上,视民如仇,这华夏山河,哪有半分属于耕田织布、负重致远的百姓?!!他文彦博,就是这吃人联盟的无耻代言人!”
“噗——!”
文彦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紫袍,连连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若非管家眼疾手快搀扶,几乎要瘫倒在地。
“妖言......惑众......”
文彦博手指颤抖地指向天空,眼中充满了恐惧、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难道......难道自己秉持一生的信念,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会被如此解读?被如此唾弃?
天幕中的审判还在继续,更加深入,更加具体,也更加恐怖。
“其三罪:道貌岸然,为恶乡里!”
画面切换,出现了堆积如山的田契、账册,以及“文半城”的称号。
“他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他在老家介休又是何等面目?他文家仗其权势,田连阡陌,号称‘文半城’!......他反对‘抑兼并’,正因他自身就是最大的兼并之徒!”
文彦博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这些事,他并非全然不知。
家族在介休的经营,兼并土地,扩大产业,在他看来是光耀门楣、福泽子孙的正常之举。
士大夫若无田产家业,何以立身?何以养廉?可为何......为何在未来人的眼中,这成了“虚伪的民贼”的铁证?
“其四罪,亦是总罪:奠基邪说,流毒千年!”
法部官员的声音如同最终的丧钟:
“自宋以来,尔等士大夫便以‘与皇帝共治天下’自居,窃据权位,垄断文化,兼并土地。”
“千年血债,皆源于此‘共治’之谎言!”
“他文彦博,非是一人之恶,乃是千年士绅剥削之集大成者,是此吃人制度之理论奠基人!其流毒,绵延宋、元、明三代,至今仍在吸食我等血肉!”
“不——!!!”
文彦博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那不是愤怒,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他一生所为,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赵官家,对得起士林清议。
他位极人臣,门生故吏遍天下,文氏家族在他手中达到了鼎盛。
他以为自己的理念会成为后世圭臬,自己的名声会流芳千古。
可天幕告诉他,他错了,大错特错!
在数百年后的审判中,他不再是“四朝元老”、“国之柱石”,而是“千年士绅剥削之集大成者”、“吃人制度之理论奠基人”!
他引以为傲的“与士大夫治天下”之言,成了他最大的原罪,成了导致文氏家族“亡族灭种”的催命符!
最恐怖的一幕,终于来临。
天幕中的法部官员,用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宣读了那份让文彦博魂飞魄散的判决:
“判一:尔文氏历代先祖......尽数掘其墓,劈其棺,戮其尸,挫骨扬灰!令其泉下之灵,不得安宁......”
“判二:尔文彦博之子孙后裔......尽数绑缚于尔墓前,就地正法,诛绝满门!”
“判三:尔文彦博之尸骨,与尔之先祖、子孙之尸骨,同聚一处,混合一处,泼油举火,一并焚之!挫之!扬之!”
天幕画面同步展现:一座座文氏祖坟被掘开,腐朽的棺木与骸骨被拖出。
数百名文氏男丁,从白发老者到垂髫稚子,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拖到墓前,刀光闪过,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最后,所有的尸骸——包括他文彦博自己的——被堆成尸山,泼油点燃......
“轰——!”
冲天烈焰,吞噬了一切。火光映照着那个法部官员铁铸般的面容,也映照出文彦博眼中最后的、彻底崩溃的世界。
“啊——!!!”
文彦博发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