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部将谄媚敬酒。
李思齐抚须大笑,意气风发:
“跳梁小丑,不足挂齿!本帅受朝廷厚恩,镇守关中,自当保境安民,绝不容逆贼作乱!”
他此刻确实有得意的资本,在元末乱世中,他拥兵自重,割据陕西,既镇压红巾起义,又与扩廓帖木儿等蒙古军阀周旋,俨然一方诸侯。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成为乱世中的枭雄,李家也将成为世代簪缨的世家大族。
然而,酒宴正酣时,厅外忽然传来惊恐的喧哗。
“天......天上有鬼!”
“是......是大帅!大帅的坟!”
李思齐皱眉,不悦地放下酒杯,带着醉意起身:
“何人在外喧哗?扰了本帅雅兴!”
他大步走出厅堂,抬头望去。
这一看,他脸上的醉意瞬间化为惊恐的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奉元城的上空,清晰地浮现出他李家在陕西的祖茔,武人的粗犷,军阀的霸悍,石人石马,森然肃杀。
紧接着,画面一变。数百年后,无数衣衫褴褛却杀气腾腾的士兵与百姓,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个法部吏员站在高台上,手指着他的墓冢,声若洪钟,带着滔天的恨意:
“就在这关中大地,咱们的祖辈,不堪蒙元欺压,头缠红巾,揭竿而起!他们要夺回的,是咱们汉人自己的江山!”
“可就在那时,出了李思齐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身为汉人,读的也是圣贤书,受的也是华夏衣冠,却认贼作父,甘为元廷鹰犬!”
“他拉起所谓的‘义兵’,干的却是专杀义军,屠戮同胞的勾当!”
“他的刀,砍向的不是蒙元异族侵略者,而是和他一样的华夏父老乡亲!”
“他的官位,是他用无数红巾义士的鲜血染红的!”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李思齐的心口。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酒菜洒了一身,却浑然不觉。
“不......不是的......”
李思齐嘶声吼道,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本帅......本帅是朝廷命官!保境安民,镇压叛乱,乃是本分!那些红巾逆贼,烧杀抢掠,祸乱地方,本帅剿灭他们,何错之有?!”
可天空中的审判根本不理他的辩白,继续着残酷的控诉:
“他李思齐,就是当年镇压咱们先烈的元凶巨恶之一!这笔血债,隔了数百年,今天,必须用他李家的祖坟来偿还!”
“此獠之罪,在于背弃祖宗,残害同胞!其心可诛,其行比蒙古鞑子更为可恨!”
画面中,他的墓冢被疯狂挖掘,棺椁被劈开,自己的遗骸被铁叉拖出,抛在地上。他看到了那些百姓愤怒的面孔,听到了他们用秦腔嘶吼出的、字字泣血的咒骂:
“李思齐!我日你先人!”
“狗汉奸!卖沟子的贱货!”
“你丢尽了老秦人的脸!你不配葬在这八百里秦川!”
“把你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下十八层地狱!”
最后,他的尸骨被悬挂示众,然后被投入熊熊烈火,化为飞灰。而那个法部吏员冰冷的声音宣判:
“自此,陕境之内,凡有敢效李思齐之行,背族事仇、镇压义民者,皆以此为例,绝无姑息!”
“噗——”
李思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亲兵们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猛地推开。
李思齐挣扎着爬起,双目赤红地瞪着天空,状若疯魔:
“妖孽!此乃红巾余孽的妖法!想要乱我军心!本帅......本帅忠心朝廷,镇压叛乱,天日可鉴!你们这些几百年后的逆贼懂什么!这乱世,胜者为王!本帅不过是想活下去!想让李家延续下去!有什么错?!”
但他的咆哮,在天空中那仍在回荡的“汉奸”、“镇压同胞”、“比鞑子更可恨”的骂声中,显得如此可笑与无力。
李思齐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赴宴的将领、官员。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试图从中找到支持与安慰。
然而,他看到的,是震惊,是恐惧,是躲闪,是......幸灾乐祸?
那些蒙古将领、色目官员,起初惊骇,随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古怪的意味。
一名蒙古千户甚至低声对同伴说:
“看吧,汉人终究是汉人,关键时刻就靠不住。镇压自己人倒是狠,结果呢?几百年后还不是被自己人掘坟......”
声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入李思齐耳中,他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而麾下的汉人将领、幕僚,反应更加复杂。
许多人脸色苍白,低头不语,不敢与他对视。
几名他平素倚重的汉人将领,眼神闪烁,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