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阿术满脸堆笑地恭维。
张弘范抚须微笑,正要说话,忽然,天空中异象陡生!
蔚蓝的天幕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浮现出清晰得可怕的画面与声音。
张弘范起初以为是海市蜃楼,但当他看清画面内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看到了自己的祖茔——河北易州城西的张家墓园。石马石羊,松柏森森。
紧接着,他看到数百年后,一群头裹红巾、杀气腾腾的士兵与百姓涌来。一个法部吏员站在他的神道碑前,厉声控诉:
“此人,身为汉儿,血管里流着炎黄之血,却甘为蒙古鹰犬!”
“率鞑虏之师,攻父母之邦!在广东崖山,他逼得陆秀夫负幼帝投海,十万忠魂随波沉没!”
“他更是狂妄至极,竟在崖山刻石纪功,上书‘张弘范灭宋于此’!此乃何等的无耻!何等的悖逆!”
张弘范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猛地看向不远处海岸边,那里,他刚刚确实命人找来巨石,准备刻字纪功。连刻什么字他都想好了——“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
可天空中的声音,将他此举定性为“无耻”、“悖逆”!
“胡说八道!”
张弘范本能地嘶吼,声音因愤怒与恐惧而扭曲:
“本帅奉大元皇帝之命,平定南朝,结束战乱,使天下一统,万民安居!此乃不世之功!何来‘无耻’?!何来‘悖逆’?!”
然而天空中的审判仍在继续,字字诛心:
“他张弘范,靠着汉家百姓的尸骨,换来了他张家的世代富贵......”
“凡背弃祖宗,助夷狄以祸华夏者,虽百世之后,亦必究其罪,毁其巢,绝其祀!”
“张弘范,乃汉奸之尤,罪魁祸首!判曰:掘其墓,劈其棺,戮其尸,挫骨扬灰!”
画面中,他的墓冢被粗暴掘开,棺椁被劈碎,自己的遗骸被铁叉拖出,抛在泥地上。士兵与百姓用石块砸,用枪杆抽,最后所有骸骨被堆在一起,泼上火油......
“轰——!”
烈焰腾空,吞噬一切。
张弘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来”,看着那具曾指挥千军万马的尸骨在烈火中化为飞灰,看着自己的碑铭被凿平,看着自己的名字被钉在“千古汉奸”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银色的铠甲。张弘范踉跄后退,被亲兵扶住才没有摔倒,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仍在燃烧的画面,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会的......本帅是大元的功臣......是平定天下的英雄......怎么会......怎么会是汉奸......”
史天泽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慌。
他忽然想起,就在昨日海战前,几名被俘的宋军将领宁死不降,临死前瞪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咒骂他“数典忘祖”、“为虎作伥”。
当时他只觉可笑,认为那是败犬的哀鸣。
可此刻,天空中的审判,竟然与那些败将的咒骂如出一辙!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环顾四周,发现许多随行的汉人将领、幕僚,此刻虽然也面露骇然,但他们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甚至有人悄悄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副将阿术是蒙古人,起初也震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副将阿术咳嗽一声,上前道:
“大帅,此乃妖象,必是南朝余孽弄出的惑众之术,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张弘范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阿术:
“那是本帅的祖坟!是本帅死后要归葬的地方!你看到没有?他们......他们几百年后要来掘我的墓!挫我的骨!扬我的灰!还要让万民日日践踏我的名字!”
张弘范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大将风度。
阿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中的轻蔑更浓了。
其他蒙古将领也面面相觑,有的皱眉,有的撇嘴,显然对张弘范这“失态”的表现颇为不满。
而汉人官员那边,气氛更加微妙。
一名姓王的行军司马,是张弘范颇为倚重的谋士,此刻脸色苍白,低头不语。
但张弘范敏锐地注意到,王司马的袖口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更像是......激动?
另一名负责粮草的汉人官员,悄悄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惊恐,有茫然,但似乎......也有一丝“原来如此”、“报应不爽”的意味?
张弘范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忽然意识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