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鞭,打你联金灭辽之罪!战略愚蠢,引狼入室,终致靖康之耻,神州陆沉!”
每一句宣判,都伴随着他骸骨进一步破碎的声响。
赵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来自帝王尊严被彻底碾碎、历史定位被永久钉死的绝望与痛苦。
赵佶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口中只会反复喃喃:
“逆贼......畜生......恶魔......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
鞭刑毕,是“挫骨”。
铁杵之下,赵佶那本就可怜的残骸化为齑粉。
赵佶仿佛能听到自己骨骼碎裂成末的“嘎吱”声,能感到自己存在的最后痕迹,正在被无情地、彻底地抹除。
最后,是“扬灰”。北风卷起骨灰,吹向四野,吹向高空,吹向无边黑暗。
赵佶呆呆地望着,望着象征自己的最后一点物质,消散于天地之间。
尸骨无存......真正的尸骨无存。
没有陵墓,没有棺椁,没有墓碑,甚至连一把完整的骨灰都没有留下。
他将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再无任何物理的踪迹。
对于一个追求极致完美、渴望不朽的皇帝来说,这是比死亡本身恐怖万倍的惩罚。
“挫骨扬灰......竟还是太便宜你了。”
李鸿基的低语,让赵佶麻木的心再次狠狠一抽。
这还不够?这逆贼还想怎样?
当天幕上李鸿基说出“取此枭獍之灰,混以铜铁之汁,铸其罪像,施以永刑”时,赵佶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寒。
铸像?还要用他残留的骨灰?
“以此秽灰,铸五体投地跪像一尊!面容须扭曲如受刀剐,身形须卑屈如待宰牲!立于这永佑陵废墟之上......任它日曝其面,雨蚀其躯,雷劈其顶,万民唾其形!”
“让它在此,向南方——向当年被你们父子抛弃的亿万汴京冤魂,跪拜!忏悔!永无休止!”
跪像?
五体投地?
面容扭曲?
永世跪拜忏悔?
面向汴京冤魂?
赵佶的牙齿咯咯打颤,这不仅要让他死后的“形象”以最屈辱的姿态示人,还要让他永远保持这个姿态,承受日晒雨淋、万人唾骂!
这是要将他的耻辱具体化、永久化,成为警示后人的活标本!
“再铸同貌跪像数十,将此獠残骸分铸其中!”
“给我——投入黄河之浊浪,受泥沙日夜磨蚀!沉入长江之激流,受狂涛千年鞭挞!掷于东海之深渊,受鱼虾万代啃噬!抛入西山之绝壑,受风雷永世击打!”
“我要让它,上不及天,下不着地,魂无所依,魄无所归,在这天地水陆之间,承受无尽的冲刷与囚禁!”
上不及天,下不着地,魂无所依,魄无所归......
赵佶精通道教,深知魂魄安宁、有所归依的重要性。
修道亦求超脱,求羽化,求登仙。而这惩罚,竟是要让他的魂魄永远处于一种被囚禁、被折磨、无处安放的漂泊状态!
不得超生,不得安宁,永受煎熬!
“不......不......”
赵佶发出绝望的呻吟:
“朕是道君皇帝......朕要飞升......朕要登仙......不能......不能让朕魂飞魄散......”
当听到李鸿基说:
“最后,取铁水骨灰残骸,铸铁板万千!”
“将这些铁板,给我铺于天下所有郡县的城门之下!铺在官道之口,市集之央!”
赵佶已经麻木了,只是呆呆听着。
“自今日起,凡我华国子民,无论士农工商,男女老幼,皆可踏此铁板而过!”
“让贩夫走卒之足,日日踩踏其名!让稚子幼童之履,年年践踏其面!让这天下兆民,用每一步,每一脚,将这靖康之耻,将这亡国之恨,踩进尘土,踏为齑粉!”
“我要让他赵佶,即便化为铁石,也要永世承受这来自亿万黎庶的践踏之力!”
践踏......
赵佶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无数双脚,粗糙的、精致的、大的、小的、穿着草鞋的、穿着布履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重地、刻意地踩踏在铸有他名字或形象(甚至混合了他骨灰)的铁板上。
那铁板被磨得光滑锃亮,而他的“存在”,则在亿万次的践踏中,被彻底踩进泥里,化为尘埃。
这不是对肉体的惩罚,甚至不是对陵墓的破坏。
这是对他“名”的彻底玷污和毁灭,是将他的罪孽与耻辱,深深烙印进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和日常行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