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理由是:拖去热那亚拆解,回收锅炉和装甲钢。”
“对于穷得甚至想把皇宫地毯卖掉还债的奥斯曼官员来说,这简直是真主降下的甘霖!
谁会在意一堆废铁去了哪里?这笔钱甚至不需要入国库,直接就能进了高官和苏丹的私库…….
“我们都以为它们变成了意大利人的刀叉和铁轨。但现在看来……”
安德鲁斯指着海图上那个象征海防惨案的黑色骷髅标记,
“它们没有去热那亚。有人把它们拖进了船坞,修好了锅炉,换上了新的管路,甚至可能进行了秘密的现代化改装。然后,趁着夜色,穿过苏伊士运河——该死,苏伊士运河的通行记录里肯定被做了手脚!那是几千吨的大家伙,怎么可能没人看见?!”
“也许他们伪装成了浮船坞,或者巨型驳船。”柯尔中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如果这真是那艘土耳其巨舰……那法国人的死就解释得通了。”
“9000吨的舰体,意味着极其厚重的锻铁装甲。法国人的凯旋号只有4600吨,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就像是个穿着衬衫的孩子在跟穿板甲的骑士决斗。”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安德鲁斯继续分析,他抽出了一张简易的速写。
这张速写画的是两艘外形奇特的战舰,巨大的双联装炮塔呈现出怪异的对角线布局。
“这两艘,我们不用猜了。这就是德国伏尔铿船厂的产品。”
“大清的定制舰?”
柯尔中校反问,“李鸿章订的那两艘?不是说因为中法开战,被德国政府以中立为名扣押在基尔港了吗?德国人敢冒着得罪法国的风险放行?”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艾德里安拿出了一份来自汉堡的航运情报,“几个月前,有一家背景深厚的加拿大太平洋极地勘探公司,向德国人购买了两艘大型考察船。德国外交部出面担保,证明这绝对不是军舰。
据说,为了掩人耳目,船厂连夜拆除了炮塔的露天盖板,搭建了巨大的木质工棚,把它们伪装成了运输船。
现在看来……这就是那两艘。”
“305毫米克虏伯后膛炮……”安德鲁斯喃喃自语,“这是目前远东海面上口径最大的火炮。一发炮弹重达350公斤。怪不得海防港的码头被炸出了陨石坑。法国人的装甲在它面前就是纸。”
柯尔中校感到一阵窒息。
一艘9000吨的英制土耳其铁甲舰,两艘7000吨的德制新锐铁甲舰。
这就是三艘主力舰。
这支“北极星舰队”的总吨位和火力投射量,已经超过了法国远东舰队,甚至……威胁到了英国皇家海军中国站的统治地位。
各位,我想问,俾斯麦那个老狐狸,他为什么要冒着激怒大清,甚至激怒法国的风险?”
“因为德国需要一个支点,也需要一张广告牌。”
安德鲁斯分析道。
“第一,伏尔铿船厂太渴望订单了。长期以来,世界海军市场被我们英国垄断。德国想要崛起,想要证明他们的造船技术不输给英国,就必须有实战战绩。李鸿章虽然订了定远和镇远,但那是国家订单,受到严格的中立条约限制,一旦开战就必须扣押,无法在战场上展示威力。”
“更何况,德国人会不清楚清廷的难堪,他们的船到了那些人手上能发挥多大的战斗力?”
“第二,这是一个绝妙的外交陷阱。”
艾德里安补充道,“德国人并没有把船卖给陈兆荣。在法律文件上,这两艘船是被一家在加拿大注册的公司买走的。德国外交部可以两手一摊,宣称这只是民用船只交易,他们毫不知情。”
“恐怕更深层的逻辑是——俾斯麦乐于看到法国在远东陷入泥潭。”
“如果这支舰队能重创法国远东舰队,法国就不得不从欧洲本土抽调更多的兵力和资源去远东。这会削弱法国在欧洲大陆对德国的威胁。”
“至于得罪大清?”
艾德里安讽刺地笑了,“那个老太太的大清?那个在安南战场上还要靠黑旗军遮羞的大清?德国人很清楚,只要他们能提供足够先进的军火,他们就算再生气,最后还是得求着德国人买炮、买船。”
“所以,德国人是在赌。他们赌这支舰队能打出威风,打响德国的名气,同时给法国人放血。”
“我怀疑,甚至他们完全知情,不仅选择了装瞎子,还眼馋陈兆荣销售美式军火的能力,主动推了一把!
知道陈兆荣和美国军火商合作之后,南洋和大清都快把他们内战之后仓库里的老枪都买干净了吗!”
“还有那个最可怕的杀手。”
柯尔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一艘修长的战舰正在高速切入波浪,舰艏激起的浪花甚至遮住了舰桥。它没有冒漫天的黑烟,说明锅炉效率极高。
“就是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