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华商,富可敌国,然则尊严几何?
在红毛鬼眼中,你我与那矿坑里的‘山番’,究有几分不同?不过是一群会赚钱的牲口!”
“我等在霹雳开矿,纳几多税?送几多礼给英国总督?结果呢?
英国人想加税就加税,想抢矿就抢矿。上次拉律战争,死几多兄弟?
英国人一句话,调停,就把最好的地头划走了。”
“点解?”
“因为咱们背后没人!
因为大清是个软脚虾!
因为我等在红毛鬼眼里,就系一群爹娘嘅孤儿!系一群只会生蛋嘅鸡!
鸡肥了,几时想劏就几时劏!”
“您老别说了……”郑景贵脸色涨红,却无力反驳。
“我唔讲?我偏要讲!”
陈旭年指着窗外,“他陈九在檀香山讲:今日之世,列国环伺,皆以铁血论尊卑。
以前咱们不敢动,是因为觉得洋人是天,是神,咱们打不过。
可现在呢?
陈九把天给捅了个窟窿!他把洋人的铁甲船给沉了!
他做到了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在兰芳拼命,在安南拼命,他在流血,他在告诉全世界,汉人不是猪狗,汉人也有铁骨头!
现在,机会摆在咱们面前。洋人怕了,法国人慌了,他们在南洋的防线漏风了。
只要咱们这时候伸手推一把,哪怕只是断了他们的煤,卡了他们的粮,法国人在安南就得跪!”
“可你们呢?”
陈旭年指着在座众人的鼻子,声音悲愤,
“你们在此算计自家嗰点瓶瓶罐罐。
惊红毛鬼报复,惊生意难做。得,你们可以唔做。
可以继续做洋人的买办,做顺民,做一条摇尾乞食的狗。
但等到那日,红毛鬼觉得你们用了,或者大清彻底亡了,全世界当我汉人系奴嘅时候,你们莫哭!莫喊冤!
因为当有人将刀递到你们手,叫你们站起来做人时,系你们自己将刀丢落,跪低嘅!”
“从阿公开始,三代人啊!整整三代人,何曾有这样一个机会!”
“如今,雷声已响,甘霖将至。有人在前方以血肉之躯为我等劈开荆棘,你等却在此拨弄算盘,计较雨滴会不会打湿自家屋檐?可耻!”
“纵然大清负我,祖宗不曾负我!华夏文明不曾负我!”
在座的都是人杰,都是聪明人。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这几十年的奴化教育,这几百年的漂泊无根,让他们习惯了跪着生存。
“陈老,您消消气……”
“道理我等明白。可……我等早已不算大清子民。
我生于星洲,我仔在伦敦读书。我等已……落地生根。大清视我等为弃民,甚至骂作奸贼。何苦为那个腐朽朝廷,赌上全族性命?这……于理不通啊。”
“放屁!”
这次拍桌子的,不是陈旭年,而是一直坐在主位、神色阴沉的主人陈金钟。
这位平日里最是圆滑、最是讲究和气生财的闽帮大佬,此刻脸上却满是狰狞的怒意。
“姓赵的,你摸摸自家面皮,再去照镜!”
陈金钟指着斜对面的人,手指几乎戳到他的脸上,
“你穿西装,你说洋文,你儿子读伦敦什么狗屁学堂、读牛津。
你在洋人眼里,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aman!是个黄皮猴子!
你以为你剪了辫子就是洋人了?你以为你给怡和洋行当了几十年狗,英国人就把你当绅士了?
发你娘皮的梦!”
陈金钟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是前年,在莱佛士酒店门口,一个喝醉的英国水手拿刀捅的!
那天我穿着最好的绸缎,带着最贵的表。可那个英国人捅了我,巡捕房怎么说的?
误伤!罚那个水手十块钱!
十块钱!老子的命,在他们眼里就值十块钱!”
“从那时起,我出门都心惊胆战,带够家丁!”
陈金钟双目赤红,环视众人,
“你讲我等不是大清子民?对,大清不要我等。
但我们是不是汉人?是不是炎黄子孙?
我们的祖宗牌位上写的是汉字!我们死后是要入祖坟的!
这南洋的繁华,是用我华人的血泪骨殖砌成的!红毛鬼用鸦片、用枪炮、用法律,抽走我们的魂,只留下一具能干活、会赚钱的躯壳!
陈九这一战,打的就是我们的魂!他把我们丢了百年的胆气,打回来了!
陈九他要建立的,不是为了大清,是为了咱们这帮海外孤魂能有个家!能有个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人给咱们撑腰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