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起望远镜,扫视着我的舰队。
它们静静地泊在锚地里,每一艘都披着伪装的羊皮,底下却藏着能把整个远东送进海底的獠牙。
在左舷不远处,是“北极星号”和“南十字号”。
这两艘德国造的庞然大物,大清的定制舰,简直是工程学的奇迹,也是美学的灾难。
它们那独特的斜连炮台布局很难伪装,我们不得不搭建了巨大的假烟囱和脚手架,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正在被拖往船厂拆解的旧货船。
“德国人的船吃水真深,”
孔德尔评价道,“看那干舷,一旦满载煤炭,这趟太平洋之旅恐怕不好受。”
“那是汉纳根的问题,”
我冷哼一声。
那位前德国海军现在正作为紧急聘任的船长指挥着“北极星号”。
他和那群好学得有些过分的中国军官、以及一群满口粗话的码头工人混在一起,试图搞懂如何操作那两座305毫米的克虏伯巨炮。
“只要他们不把锅炉炸了就行。”
更远处,像猎犬一样警惕地停泊着的是“极光号”。
它是这支舰队中最危险的刺客。
阿姆斯特朗勋爵的天才设计让它拥有了18节的航速。
此刻,它的流线型船身被涂成了毫无生气的铁锈红,看起来就像一艘普通的快速邮轮。
“信号兵!”我喊道。
一名裹着油布雨衣的小伙子跑了过来。
“长官,什么指示?”
“发信号给所有船长。今晚涨潮时起锚。保持静默……哦,该死,我忘了去跟慷慨的老板打个招呼,希望他别记恨我。
我先走,你抓紧去安排,告诉他们,除了领航灯,实行灯火管制。”
“遵命,舰长。”
我看着那面在雨中垂头丧气的英国商船旗。
从这一刻起,我们就不是军人,不是雇佣兵了,我心想。
没有比重操旧业,薪上加薪更好的事了,哪怕是炸翻整个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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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3年12月2日,北太平洋,北纬24度,西经165度。
大海是极其枯燥的,尤其是当你不能开炮,只能烧煤的时候。
已经离开火奴鲁鲁三天了。
在夏威夷的补给还算顺利,除了“猎户座号”的一群水手在妓院里为了争夺一个草裙舞姑娘跟一帮美国捕鲸船员打了一架之外,没人注意我们。
檀香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的中国人?
见鬼,他们真的控制了这里的一切!
现在,我们正驶向地图上的虚无之地——我老板告诉我,这个在他们自己的海图上,又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决心岛。
大概意思是,当有一天要动用这个隐秘岛屿的时候,就是开战的时刻要到了。
我坐在“振华号”的军官指挥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海图。
哦,对了,这里要多补充一句,我老板坚持要让我用中文喊这艘旗舰的名字,为了我的发音足够标准,甚至他专门纠正了我十几遍。
振华,振华,哪有那两艘德国船北极星和南十字好听,多么优雅的名字。
对面坐着轮机长麦克格雷格,一个有着海象般胡须的苏格兰人。
“煤耗比预期的要高,马菲特,”
麦克格雷格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眉头紧锁,
“这些该死的德国铁甲舰,‘北极星’和‘南十字’,它们的复合蒸汽机效率不如我们的。尤其是为了跟上‘振华号’的巡航速度,它们必须保持高压,那煤炭烧得就像往地狱里扔钞票。”
“我们能撑到决心岛吗?”我问。
“勉强,”他用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条线,
“但如果遇到逆风,或者那帮锅炉工偷懒,我们就得在海里漂着了。还有,马菲特,这种长时间的满负荷运转,对新船的轴承是个考验。我听到了‘南十字号’右舷主轴在尖叫,或许是金属疲劳的前兆。”
“让汉纳根把甲板上的备用煤都填进去,”
我命令道,“把原本用来伪装的木材也烧了。反正到了热带,我们也需要把那些伪装卸掉。”
“烧木材?”麦克格雷格瞪大了眼睛,
“那会弄脏烟道的!而且道格拉斯冷杉燃烧温度太高,有烧坏炉排的风险!”
“那就烧坏它!”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比起被海底电缆疯狂的传播我们的消息,我宁愿修炉排。我们要的是速度,麦克格雷格,速度!”
“那个世界上最大的恶魔老板说了,只要能按计划抵达,我们所有的奖金翻倍,翻倍你懂吗?!”
就在这时,传声筒里传来了了望哨的声音:“舰桥呼叫提督!左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