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转过身,眉头紧锁,
“为了安全起见,这笔钱不能走伦敦-柏林线。必须走美国线。”
“美国线?”吴买办有些迟疑,“那是绕远路啊,勋爵。电报要横穿整个美国大陆。”
“正是要绕远路,才能避开法国人在欧洲的耳目。”
斯特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有着李鸿章印鉴的特别授权书。
“把这笔资金,电汇至我设在旧金山的‘泛太平洋信托基金’账户。收款行是富国银行旧金山分行。”
“然后呢?”
“既然是‘加拿大公司’买船,资金从美洲过去才合情合理。”
斯特林解释道,“等资金到了旧金山,我会授权我的美国合伙人,以购买‘铁路筑路设备’的名义,开具无记名银行本票支付给德国在纽约的代理人。这样,在账面上,这就是一笔纯粹的美德贸易,与大清毫无瓜葛。”
吴买办看着那份授权书,虽然流程繁琐,但逻辑上确实能规避外交风险。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持有英国上议院的推荐信,且授权书上确有北洋大臣的关防大印。
“这需要极高的电报费,勋爵。每个字都要计费。”
“从这笔款子里扣。快去办,要在法国人反应过来之前,让钱落地美国。”
“怎么?你质疑我的判断?”斯特林挑了挑眉毛,眼神变得锐利,“还是说,你想承担导致‘定远’舰被法国人扣押的责任?”
“不敢,不敢!”吴买办吓出了一身冷汗。
洋人的面子就是天条,何况是涉及军国大事的洋人。
“那就去请示吧,没问题的话就立刻去办。抓紧。”
随着多少暗中的权衡落下,一百二十万两白银——那是无数江南的田亩、两广苦力的汗水、以及两淮盐税换来的真金白银。
这串代表着巨额财富的信号,沿着海底电缆向南穿过南海,向西穿过印度洋,跃入地中海,在大西洋海底电缆中搏动,登陆纽约,最后顺着横贯美国大陆的电报线,抵达了遥远的美国西海岸。
这漫长的旅途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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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代号】:北极星行动
【时间】:1883年10月 - 12月
【叙述者】:约翰·纽兰·马菲特,前南方邦联“佛罗里达号”的舰长,时任“泛太平洋极地与海洋勘探公司”,又称“北极星”舰队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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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战已经结束近20年,老一代袭击舰长大多凋零,
我没想到还能有人请我们这些晚年生活并不富裕的老家伙们出海。
我记得那是11月,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一个地图上没有标识的隐秘海军基地,煤矿码头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远离伦敦的海军部,远离巴黎的沙龙,远离死气沉沉的卧室,远离一眼就看到头的死亡,也远离清国那个充满阴谋的朝廷。
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再好不过。
我站在“振华号”的飞桥上,痛风让我的左脚像被火钳夹着一样疼。
但我尽量让自己站得笔直。我的雇主——那位拥有英国贵族血统,娶了贵女的伯爵就在码头上看着。
他跟另外一位慷慨的雇主在低声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提督阁下,这看起来简直是对皇家海军的亵渎。”
说话的是我的旗舰舰长,智利的海军舰长,卡洛斯·孔德尔。
我敢说,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舰长。
伊基克海战后续的战斗中,他指挥一艘破旧的木制炮舰,面对秘鲁强大的铁甲舰“独立号”。
他没有逃跑,而是利用他对浅水区的熟悉,像斗牛士一样引诱铁甲舰追击,导致秘鲁最好的军舰触礁搁浅,然后将其击毁。
真是个勇士,我记得他的父亲是苏格兰人,母亲是智利人。
他是以苏格兰雇佣兵的名义加入,指挥舰队。
听说是让他去对付当年羞辱过他的法国海军,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手里捏着那顶沾湿的帽子,眼神复杂地看着甲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艘原本应该是南大西洋振华的5700吨级战列舰,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漂浮的垃圾场。
为了掩盖那四门令人生畏的9.2英寸阿姆斯特朗后装炮,我们在甲板上堆积了成吨的冷杉原木。
炮塔被粗糙的帆布和木板围起来,伪装成了巨型的甲板货仓。
“孔德尔舰长,”
我点燃了一支雪茄,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股湿木头的味道,
“这就叫战争的艺术。在一穷二白的时候,我们学会了冲锋;在美国内战中,我学会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