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陈兆荣的贸易线?”
“不,这是一条绞索。一条正套在西方文明脖子上的绞索。”
赫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那是关于南洋商会和中华通商银行的资金流向报告。
“看看这些数据。英国洋行联盟已经在上海对陈兆荣的银行发起了封锁,拒绝承兑他们的票据。海峡殖民地,法国人,荷兰人,都在封锁。但是……他的船队并没有完全停下来,”
赫德的手指在报表上重重一点,“海关数据显示,虽然正规渠道的进出口停滞了,但在福建、广东的非通商口岸,以及安南的海岸线上,出现了一种反常的物资流动。”
“大量的西药、无烟火药原料、甚至是精密的德国车床部件,正在通过无数艘挂着美国旗、夏威夷旗,甚至是无国籍的飞剪船,像蚂蚁搬家一样渗入南洋。”
坎贝尔低声补充道:“我们在新加坡的密探报告,陈兆荣的义兴公司虽然被查封了明面上的仓库,但他们在马来亚的锡矿工人中拥有神一般的号召力。有一部分苦力甚至拒绝为英国船装煤,而且是自发的,没人组织的!除非船长发誓不运送法国军需品。”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赫德的脸色愈发难看,“陈兆荣......如果他只是个有钱的华侨,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破产。但现在……”
赫德打开了第二份文件,这是一份来自安南前线的绝密情报,附带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和手绘图。
那是河内大捷后的惨状。
照片上,法国引以为傲的“卡宾枪”号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嵌在崩塌的城墙废墟中。另一张图上,是漂浮在洪水中的法军尸体,以及那些被精准爆破炸毁的水闸结构图。
“看看这个。”赫德把照片推给坎贝尔,“这是孤拔将军发给巴黎海军部的绝密函件,被我们在西贡的人截获了。孤拔在信里用了一个词——‘恐惧’。”
“恐惧?”
“是的。他们甚至同时在海陆两路取得了骇人的战果,仅凭他们就让茹费理的内阁暴跳如雷,发动整个国家的远征力量应对!”
“这支军队目前虽然展露出的规模很小,但是已经展现出了无可匹敌的勇气和学识。”
“更可怕的是,我们在安南的密探截获了一份振华学营内部流出的教材,是一位军官奖赏给黑旗军中某人的礼物,用最快的航线送到我的手中。
”赫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微微发黄的纸片,上面用英文密密麻麻地写着关于“总体战”、“民族国家构建”和“游击战术”的笔记。
“坎贝尔,你能想象吗?这只是其中的一张,其他的在海峡殖民地和香港总督手中。这些思想,这些战术,不是大清的私塾里教出来的,甚至不是李鸿章的北洋水师学堂能教出来的。”
赫德站起身,在这个掌控大清财政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
赫德停在地图前,死死盯着“香港”那个点。
“甚至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那些在安南指挥若定的青年军官,他们的档案都是空白。
但我们的新加坡密探查到了,两年前,有一批年轻的华人精英,被送往欧洲各地接受军事工程教育,大炮铸造,航海战术、舰载武器操作......他们的资助者,虽然名字不一,但无不指向此人。”
“刘永福的黑旗军之所以能脱胎换骨,是因为有人给了他大脑和血液!”
“现在,李鸿章的电报证实了这一点。”赫德冷笑道,
“大清朝廷想把陈兆荣当成一条咬人的狗,用完就踢开,我怀疑甚至他们已经在谋划杀了他永绝后患。
但他们不知道,这条狗已经长成了什么模样。”
“爵士,那我们该怎么办?”坎贝尔感到一阵寒意,“法国人已经疯了,他们在那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如果我们把这些情报告诉法国人……”
“告诉他们?”赫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算计,“仅仅告诉法国人是不够的。我们要让全世界都感到恐惧。”
“陈兆荣在安南做的事太过惊天动地了。他打破了那个神话——那个西方文明不可战胜的神话。他让亚洲人看到,只要掌握了科学和组织力,就能在正面战场上成建制地歼灭欧洲军队,甚至是舰队!”
“现在,整个南洋的华人,甚至大清的苦力,都在疯传兰芳、安南的战果!你能想象吗,一群连字都不熟悉的泥腿子,甚至能叫出十几个荷兰和法国的指挥官的名字!”
赫德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单:英国公使巴夏礼、德国公使巴兰德、美国公使杨约翰……
“这不再是法兰西一家的战争。这是对所有在亚洲拥有殖民利益的列强的挑战。”
“如果在荷属东印度的华人都像振华学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