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菲弗面色惨白,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这……这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做到的。那个陈兆荣,他到底是什么人?是清国皇帝的私生子吗?”
“比那更糟。”斯威特纳姆从档案最底层抽出一份文件,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情报局发来的协查通报。
“这是荷兰人在婆罗洲的情报。”
“你了解现在的兰芳公司吗?”
“那个丢掉主权的华人自治共和国?”勒菲弗不屑道,“你们英国人,还有荷兰人不是说兰芳现在就是给欧洲人打工的吗?”
“你应该仔细去了解一下兰芳条约,那些伦敦的官员还有愚蠢的荷兰人那是吹牛,为了掩盖他们的失败和无能。”
斯威特纳姆冷冷地说,“即便是现在,荷兰人也没有放弃对兰芳的野心。
就在两个月前,荷兰人的一支探险队在坤甸附近的丛林里失踪了。后来他们发现了尸体——不是被土着杀的,是被枪手一枪爆头,丛林的明争暗斗一刻也没有停止,荷兰人不仅在正面战场上打不过,小规模渗透一样也做不到。”
“我们的线人报告,兰芳现在的武装实力正在飞速膨胀,他们的教官,同样来自那个该死的振华学营。他们在丛林里修筑了棱堡,甚至在那边建立了兵工厂。”
“陈兆荣不仅仅是在安南打仗。”
斯威特纳姆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他在南中国海做了多少布置,我们谁也不知道。安南是前线,那是为了放你们法国人的血;檀香山是贸易枢纽,源源不断地输血;而兰芳……”
“兰芳是他的后备兵营和工业基地。”
“我明白了….”
斯威特纳姆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如果安南战事拖得够久,如果法国被拖垮了,这支在兰芳丛林里练出来的、拥有几万名狂热分子的武装队,如果北上……”
“他们会把整个南中国海变成火药桶。”
勒菲弗感到一阵窒息。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富有的走私犯,没想到是一个正在孵化的跨国武装集体。
“你们打算怎么做?”勒菲弗盯着英国人,“如果这只怪兽长大了,它也会吃掉大英帝国的利益。新加坡也是华人占多数!”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会见你,勒菲弗少校。”
斯威特纳姆收起档案,恢复了那种傲慢的英式冷漠。
“大英帝国奉行自由贸易,我们通常不干涉商业活动。但是,这种破坏地区平衡的建国式扩张,越过了底线。”
“赫德爵士已经给伦敦发了电报。他把陈兆荣定义为‘比太平天国更危险的无政府主义者’。”
“我们已经采取了行动。”斯威特纳姆淡淡地说,“从明天起,海峡殖民地的陆军和武装将尝试控制所有义兴公司的堂口。汇丰银行将会一一和海峡殖民地的华商谈判。大东电报局将切断所有涉及到陈兆荣商会和公司的一切电讯。”
“但这还不够。”英国人盯着法国人的眼睛,“我们负责切断他的血管,你们……负责砍掉他的头。”
“什么意思?”
“陈兆荣的软肋不在大清,而在南洋。”
斯威特纳姆压低声音,“李鸿章虽然和他曾经是商业和政治上的盟友,但慈禧太后是个多疑的老妇人。我们会把这份情报,通过非官方渠道泄露给清廷的保守派,让清廷必须立刻在国际上定义他的身份。同时,我们也需要你们法国人在外交上施压。”
“但是,真正的战果需要战场上取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江海关大楼,总税务司办公室。
赫德爵士站在阳台,俯瞰着码头。
即使江面上有一层薄雾,但这里依然千帆竞渡。
作为大清海关总税务司,他控制着这个帝国四成的财政收入,
今年,他48岁,担任大清皇家海关总税务司已整整20年。在北京的东交民巷,他不仅是大清最显赫的客卿,更是清政府财政的大管家和实际上拥有最高话语权的隐形外交部长。
他的海关不仅是税务机构,更是一个覆盖中国沿海所有口岸、直通伦敦的高效情报网。他的触角遍布每一个通商口岸,从海关税务司到引水员,从码头管事到洋行买办,都是他的耳目。
他长期向伦敦传递清军舰队的核心参数,采购军舰的底价,更是将清政府内部腐败,厌战、空虚的底牌,有意无意地透露给了英国外交部,甚至间接传达给了法国。
“爵士,这是刚送来的情报汇总。”秘书坎贝尔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文件,
赫德转过身,没有急着翻看,而是指了指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
他在河内、新加坡、兰芳,香港,檀香山和上海几个点上,分别贴上了标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