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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
《小日报》的号外像雪花一样洒满香榭丽舍大道。
头版是一幅巨大的铜版画:一艘燃烧的法国炮舰正在撞向城门,背景是滔天的洪水和漂浮的法军尸体。
标题用血红色的粗体字印着:《东京湾的耻辱!野蛮人的卑劣谋杀!》
………….
“骗子!茹费理,你是个卑鄙的骗子!”
讲坛上,激进共和党领袖大声咆哮,
“就在上周,总理阁下还站在这里,用他那令人昏昏欲睡的语调告诉我们——安南不会有僵持的战争,只有一群需要被教训的土匪和落后腐朽的军队。他告诉我们,这是一次轻松的武装远征,是为了保护我们在远东的商业利益!”
克莱蒙梭猛地将报纸摔在栏杆上,报纸发出一声脆响,仿佛是一记耳光抽在内阁席上。
“现在,看看这份报纸!看看上面的插图!”
克莱蒙梭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凄厉, “我们的卡宾枪号,法兰西海军的骄傲,被一群黄皮肤的野蛮人劫持,变成了满载炸药的火船!
我们的顿水大营,那个被你们吹嘘为固若金汤的堡垒,被一场人为的洪水变成了威尼斯! 三千名士兵!那是三千名法兰西的母亲在哭泣!
他们不是光荣地倒在普鲁士人的枪口下,也不是死于堂堂正正的刺刀冲锋,而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脏水、被淤泥、被那些卑鄙的东方巫术给活活淹死的!”
右翼保皇党议员们此时也加入了讨伐,
“审判他!”
“这是叛国!”
“我们要把这笔账算在你们这群机会主义者的头上!”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指责,茹费理独自坐在内阁席的第一排。
这位51岁的总理,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站起来。
因为在他的燕尾服内袋里,装着一份半小时前才送到的、来自海军部的绝密电报。
那份电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痛。
那是远东舰队司令孤拔发来的。
不同于报纸上那些夸张的、为了销量而编造的文章,孤拔的电报用词精准冷酷,
“致海军部长及总理阁下:河内之灾难,已证实不是自然天灾,是精密计算之水利爆破。
敌军利用台风与涨潮,精确炸毁古闸门,计算之精准,甚至不亚于我也引以为傲的工程兵部队。
更令我惊恐的,是卡宾枪号之自杀式攻击。
根据幸存者供述,指挥该舰冲撞水门的人,说流利英语与法语,懂得操作桑尼克罗伊式高压锅炉。他们在必死之境地,甚至升起了倒挂的三色旗以示挑衅。
阁下,请务必摒弃对黑旗军旧的认识。我们要面对的,是一支幽灵般的现代军队。
他们拥有克虏伯重炮的弹道学知识,拥有总体战的动员能力,更拥有一种让我也感到战栗的、极度仇视西方的民族主义狂热。
若巴黎不立即增兵,不给予我完全的战争权限,北圻恐将成为法兰西的坟墓。”
“总理阁下?”
坐在旁边的是外交部长悄悄提醒,“克莱蒙梭在逼您表态。如果再不说话,内阁今天就要倒台了。”
茹费理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一个实证主义者,一个信奉“高级种族有义务开化低级种族”的帝国主义者。在他的人生信条里,没有撤退二字。
如果承认失败,除了倒台之外,远东的局势恐怕也将不可收拾,他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且,更让他恐惧的是电报里隐含的信息——“受过德国式训练”。
难道是俾斯麦?难道是那个在柏林的铁血宰相在幕后操纵这一切,把大清变成了牵制法国的棋子? 如果是那样,这就不仅是殖民地问题,而是欧洲的地缘政治危机。
“让我来。”
茹费理缓缓站起身。 大厅里的喧哗声并没有因为他的起立而减小,反而变成了更加猛烈的嘘声。
“滚下去!茹费理!”
“诸位同僚。”
“刚才克莱蒙梭先生说,我们需要复仇。”
“我同意。”
“但是,向谁复仇?”
“是一群海盗!是一群躲在暗处,利用卑鄙手段袭击文明军队的恐怖分子!”
“我们在河内遭遇了挫折,这很痛苦。但法兰西的旗帜决不能在泥水里倒下!”
“孤拔将军告诉我,这不是普通的土匪。这背后,有一个庞大的、阴暗的组织在资助他们。甚至,可能有某些欧洲列强在背后提供技术!”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提到德国,法国人的神经总是最敏感的。
“这个出现在河内的军事组织,不管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管他们背后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