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法国人的封锁,不仅是封船,是在封口。”
老者把银洋立在桌面上,让它旋转。
“我的人在海防港外围的渔村里躲了三天。
他亲眼看见,法国人的运兵船,趁着夜里,一船一船地往外运东西。
不是运回去的伤兵,是……装着石灰的麻袋。
那麻袋的形状,一看就是装的人。”
“你是说……”黄亚炎脸色发白。
“如果只是打了败仗,法国人会暴跳如雷,会在报纸上叫嚣复仇,就像之前李维业死的时候那样。
但这次,法国人太安静了。
西贡的法文报纸《交趾支那信使报》,这一周竟然在头版讨论热带水果的种植和巴黎的时装,对北边的战事只字不提。
这种安静,只有一种解释。”
老者猛地按住旋转的银洋,“啪”的一声。
“那就是他们输得太惨,惨到连怎么编谎话都还没想好。
惨到他们必须把海封死,不让哪怕一个活着的见证者跑出来,告诉世界真相。”
“而那个真相……”
老者抬起头,目光灼灼,
“恐怕就是咱们都听到的那个传闻——‘水淹七军’。
那个把红河大堤炸了,把几千法国兵喂了鱼的,不是刘永福。
刘永福我打过交道,他是个草莽英雄,讲义气,但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狠劲。”
“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下一盘大棋。”
“这只手,能让飞剪船穿过封锁线运来咱们急需的药;
这只手,能在几千里外的安南,指挥一场连洋人都看不懂的神仗。”
潮汕籍的米商深吸一口气,接上了话头:
“你是说……金山那位?”
茶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商人,能做到这一步吗?
控制航运,穿透封锁,甚至……遥控战争?
“报——!!”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长喝,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是《叻报》的跑街,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金钟大厦的大堂,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印出来的号外。
因为跑得太急,他的鞋都跑掉了一只。
“出号外了!出号外了!”
“香港发来的急电!绕道马尼拉转过来的!”
二楼的大佬们顾不得体面,纷纷涌向楼梯口。
米商一把抢过那张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薄纸。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字字如雷:
“本报香港特讯:伦敦劳埃德保险公司宣布,鉴于东京湾出现非传统之高危军事打击手段,即日起,凡进入该海域之法国籍商船、军辅船,战争险费率上调百分之四百。”
他的手在颤抖。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周围面色各异的同伴。
“百分之四百……”
他喃喃自语。
“这就是洋人的态度。洋人认了。”
“法国人想封锁消息,想装作无事发生。但钱不会撒谎,保险费率不会撒谎。”
“那场大水……虽然现在报纸上还是没有详细的战报,但恐怕是真的,很快就要捂不住了。”
黄亚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
“好!好一个深切遗憾!好一个百分之四百!
这哪里是涨保险费,这是在抽法国人的脸!
这是在告诉全世界,在安南,有一股力量,连世界第一的保险公司都怕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潮汕的米商巨头:
“林老板,你刚才说,那艘金山行的飞剪船,卸了货还要走?”
“对,装了补给,今晚就走。”
“能不能……帮我带封信?”
黄亚炎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赌徒的狂热,
“不,不是信。我要入股。
不管那位在香港、美洲搞什么,不管他在安南还要杀多少人。
我广源盛号在南洋的二十条船,还有我在霹雳州的锡矿,愿意给他的义兴贸易行做担保!
这封锁线封得住法国人的面子,封不住咱们华人的血性!”
米商看着这张号外,夕阳终于彻底沉入马六甲海峡,那诡异的红光即将被黑夜吞噬。
但在这一刻,在座的所有商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漫长的、黑暗的封锁线之后,在那个遥远的、被洪水淹没的河内城头,
有一面看不见的旗帜,已经立起来了。
它比大清的龙旗更硬,比法国人的三色旗更狠。
“带信可以。”
他收起号外,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但林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