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这股邪气竟然连几千里外的大清国都被罩住了。
这时候,人群分开,一位穿着长衫、戴着老花镜的老掌柜走了出来。他是这里的乡绅,也是唯一读过几年私塾的人。
老掌柜抬头看着那如血的苍穹,脸色惨白如纸。他颤抖着手,捋着稀疏的胡须,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书上说过……《荆州占》有云:‘赤气覆日,如血光,大旱,兵起,下流血。’”
老掌柜转过身,看着周围惊恐的同胞,绝望地摇了摇头:“明年,就是光绪十年了……逢九必乱,逢十必变。这赤气横贯万里,这个十,怕是个大大的凶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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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顺天府。
那股来自南洋的火山灰终于飘到了北国,虽然稀薄了许多,但依然在日落时分将紫禁城的黄瓦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前门大街的茶馆里,炭火盆烧得正旺,但茶客们的话题却让人脊背发凉。
“听说了吗?宣武门那边昨儿个逮了两个叫魂的。”一个戴着瓜皮帽的闲汉磕着瓜子,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叫魂?那是抓乱党!”旁边的人压低声音纠正,“没看天象吗?这几个月,日头落下全是血色,夜里的月亮都跟撞了鬼似的,绿的叫人心慌,宫里头的钦天监都慌了神。”
此时,街角传来一阵童谣声。几个流着鼻涕的孩子一边拍手一边跳着皮筋,嘴里唱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词儿:
“天发红毛,日色如血。
妖魔下界,帝座要把。
长毛没死绝,又来那个洋鬼耶!”
“嘘!作死啊!”闲汉连忙冲过去轰散了孩子,“这词儿也是能唱的?”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红毛”,一语双关。既指代当年肆虐半个中国的“长毛发逆”,又暗指如今在越南咄咄逼人的“红毛番”。
那诡异的天象,在百姓眼中,就是一种隐喻,更像是一种征兆。
“我表兄在兵部当差,”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人凑近桌子,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他说,南边战事紧得很。黑旗军在安南跟法国人死磕,但朝廷里头……嘿,那是神仙打架。这红天,怕是预示着要有大人物要倒台。”
“大人物?还能比恭王爷大?”
“谁知道呢?这血云罩顶,总得有人出来顶灾。不是洋人死,就是咱们大清的官儿死。”
“或者,要么就是最大的那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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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顺天府,紫禁城。
储秀宫的硬木格窗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慈禧太后坐在南窗下的紫檀嵌玉宝座上,指尖轻轻搭在纯银的护甲套上。她侧着脑袋,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红得不正常的天。
四十八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正是年华老去、色衰爱弛的时候;但对于这个庞大帝国的掌舵者来说,这正是政治手腕最圆熟、心肠最硬的时候。
“啪。”
一声脆响。
跪在地上的钦天监监正身子猛地一颤,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金砖上,那砖缝里的凉气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往上窜。
“哑巴了?”
“哀家问你话呢。这天,是怎么回事?这红光照得哀家心里发慌,连御花园里的鸟都不叫了。你们钦天监平时拿俸禄,这会儿倒是给哀家解个闷啊。”
监正浑身都在抖,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他不敢抬头,只能颤声回道:
“回……回老佛爷的话。微臣查了古籍,又……又参照了总理衙门从泰西人那里得来的消息。这……这是因为极南之地,南洋那边,有个叫‘喀拉……喀拉喀托’的大山炸了。地火崩裂,尘埃蔽日,随风漂流至此。洋人的报纸上说,英吉利、法兰西那边,天也是这个颜色……”
“混账!”
慈禧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她几步走到监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官员。
“洋人,洋人,又是洋人!”
“你是大清的钦天监,还是洋人的传声筒?这天上挂的是大清的日头,你拿洋鬼子的道理来搪塞哀家?”
她转过身,背对着监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血红的苍穹。
其实,她心里未必全然不信这是火山灰。但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和百官相信什么。
如果承认这是火山灰,那就是自然现象,无人在意。
但如果是天象示警呢?
“民间都在传什么,你当哀家聋了吗?”
“前门大街上的叫花子都在唱,说这是赤气覆日,血流漂杵。说这是大清要亡的征兆,是长毛余孽要回魂,是洋鬼子要占了这江山!”
监正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渗出:“微臣死罪!微臣死罪!那都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