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赵沃一声大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向前方。
——————————
七月初,云南,蒙自。
临安开广道署的校场上,
云贵总督岑毓英伫立在点将台之上。
他今年五十四岁,身着御赐黄马褂,内穿紧身行装,腰挂佩刀。顶戴上的红宝石在烈日下分外耀眼。
这身朝廷赐予的极品荣华,穿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雍容,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肃杀。
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这是在云南回乱、杜文秀起义的十年血海中,在无数次马背上的厮杀里留下的陈疾。
这双手,曾亲笔写下过安抚百姓的告示,也曾毫不留情地签下过屠灭全城的军令。
在朝廷大员眼中,他是“干才”;在云南百姓和回民眼中,他也是“岑屠”。
————————————
台下集结的三千人,与当时驻扎在直隶、由德国教官训练的练军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整齐划一的方阵,没有油光锃亮的皮靴,更没有那套从普鲁士学来的踢正步。
这是一支野战军,一支属于岑毓英的私人武装——滇军。
如果说李鸿章的淮军是靠洋枪洋炮堆出来的火力网,那么滇军就是靠云南的崇山峻岭和残酷内战磨砺出来的短兵相接之王。
士兵们的装束在正统的兵部官员看来简直是不成体统。
头缠青布或黑布包头,为了防止丛林中的毒虫落入发辫,也带有浓厚的西南少数民族色彩。
最显眼的是他们的下盘——裤脚高高卷起到膝盖以上,露出满是伤疤、青筋暴起的小腿,脚下踩的不是官发的布靴,而是特制的多耳麻鞋。
这种鞋极其抓地,最适合在湿滑的红河河谷和安南的烂泥地里奔袭。
队伍看着有些散漫。
但岑毓英并不在意这些,能打就够了。
他知道,就是这群看起来像土匪多过像士兵的人,在攻打大理城的血战中,能够顶着枪林弹雨徒手攀爬城墙;在红河的激流中,能够负重五十斤泅渡。
他们是真正的“老勇”,是见过血、杀过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亡命徒。
约有三成的精锐老兵,背上背着的是后膛枪。这其中,既有岑毓英通过红河航道,用云土和个旧的锡矿,从在越南活动的法国、英国军火商手中高价换来的枪。
还有更少量的美制步枪,是岑毓英的心头肉,只配发给最亲信的戈什哈。
剩下的,整体就比较老旧了。
更有甚者,队伍末端还有几百名手持长矛和云南特制砍刀的刀牌手。
在安南那种草深林密的近距离遭遇战中,有时候一把锋利的砍刀比打一发就要装填半天的洋枪更管用。
“马维骐。”
“末将在!”
一个身材精瘦、面色黝黑如铁的将领大步出列。
马维骐,时任开化镇总兵,滇军中赫赫有名的“扑天雕”。
不同于一般清军将领的满脑肥肠,他浑身没有多少肥肉,全是精赤的腱子肉,显得格外精壮。
岑毓英缓缓走下点将台,来到马维骐面前,
“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昨夜刚到。”
岑毓英表情有些玩味,语气中透着对远在几千里外北京城内那些清流言官的不屑,
“那八个字,你要听得懂——相机进剿,力保藩篱。”
马维骐微微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岑毓英无奈之下摇了摇头,给他解释,
“安南悍然宣战,朝中震怒,若不是我等极力上书,恐怕朝廷震怒之下真舍了这逆子不要。”
“所以,这相机进剿是个活扣。朝廷现在不想跟法兰西人彻底撕破脸正式宣战,北洋的水师还没练好,怕法国人的铁甲舰打到大沽口,甚至炮击沿海港口。但是——”
“如果让法兰西人占了北宁和山西,大清的南大门就真的塌了。那时候,咱们云南就是下一个安南!这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要懂。”
“大帅放心!”
“我带三千弟兄先走,只要我马维骐有一口气,法兵就过不了红河!”
岑毓英微微颔首,但没有丝毫放松。
现在的法国,茹费理内阁极其激进,他们要的是土地,是殖民地,是整个印度支那。
“光有血气之勇是不够的。”
“记住,此去安南,你不仅要防法国人,更要看死刘永福。”
“纸桥一战,他确实打出了威风,现在名声大噪,甚至盖过了咱们大清的正规军。
但他毕竟是游勇出身,根子上是天地会、反清复明的那套底子。虽然现在受了朝廷的招安,领了三宣提督的衔,但他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朝廷现在用他,是没办法,是以毒攻毒。你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