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所有抵押品,一律按当前市价的“三五折”估值放款!
第四,若三个月内无法赎回,抵押品直接归银行所有,绝无宽限。
“三五折?!”
沈子清手都在抖,“陈先生,这……这未免太过苛刻!
现在的市价本来就已经跌去了将近一半,你还要在跌了一半的基础上再打三五折?这一块价值一万两的地皮,你只给一千五百两?”
陈阿福重新坐回椅子上,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沈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市面上的市价,是虚的。
你说那块地值一万两?好,你让他拿去卖,现在全上海,除了我,谁能拿出现银来买这块地?
汇丰?汇丰现在正在抽银根回笼资金。
钱庄?钱庄自己都快被挤兑得关门了。
徐润、胡雪岩?他们自身难保。”
“现在,只有我有大笔的现钱,而且愿意现在拉你们一把,那些洋人和藏在深宅大院里的银子,在等着尘埃落定,尸横遍野才会出来!”
“我有整整两百万两,躺在地下金库里的、白花花的现银和黄金!还有随时可以调动的五十万两南洋华商会的流转金。”
“在这个所有人都缺血的时候,我手里的一两银子,能买他们一条命。”
“我给三五折,那是给他们留了口棺材本。若是等到债主破门、官府查抄的时候,他们连这三五折都拿不到,只能去跳黄浦江。”
沈子清沉默了。
虽然情感上难以接受,但理智告诉他,陈阿福说的是实话。
这是眼下最残酷的一面——流动性枯竭。
当所有人都急需现金的时候,现金就是皇帝,持有现金的人就是主宰。
沈子清踌躇起身,拉开门的瞬间,他满眼通红,突然又回过头,冲着办公桌磕了个头,
“陈先生,我知道您是有学识的人,您就当是可怜我,死让我死个明白,我实在不懂,这黄埔滩的问题出在哪里,赵老太爷对我极好,我是穷苦人家出身,通裕出钱送我读书,做了跑街这么多年,感念这份恩情,我想斗胆,让先生给我解答。
我带着答案回去,也好过通裕真的关门那一天,仍不知道根源在哪里。”
陈阿福从桌上抬起头,第一次有些真正地正视眼前这个男人。
“你坐吧,”
他稍加思索,从书架上挑挑拣拣,整理了三份文件递给沈子清。
“首先,这次和你理解的往常银根收紧,同行拆借度过难关的规模不同。”
陈阿福指了指第一份文件,
“光绪八年(1882年),上海股市达到巅峰时,矿务股市值超过两千万两白银。而年底暴跌至不足七百万两。这一千三百万两的蒸发,相当于上海全年贸易总额的三分之一。这些钱从哪里来?大部分来自钱庄的放款。”
沈子清喃喃道:“金绍诚就是拿丝栈抵押,借了钱去炒股...”
“自然是不止他一人。”
陈阿福冷笑,“徐润,这个广东买办,你可知他欠了多少?”
他翻开第二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数字。
“十月,徐润名下欠二十二家钱庄共计一百零七万两。他用这些钱做了什么?
购买地产、投资矿务股、经营茶栈。
他的资产估值一度高达三百四十万两,但那是市价虚高时的估值。如今地产有价无市,很多他参与的矿务股一文不值,他那些资产现在能变现七八十万两就不错了。”
沈子清倒抽一口凉气:“一百零七万两...这要是全成了坏账...”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陈阿福的声音低沉下来,“最可怕的是,钱庄之间的连环担保和拆借。
我给你算一笔账:德丰钱庄放给金嘉记十五万两,同时从正元钱庄拆借八万两周转。正元钱庄的钱又是从汇丰银行借来的。
金嘉记一倒,德丰还不上正元的钱,正元就还不上汇丰。汇丰一抽贷,正元只能向其他钱庄催收...如此连环,一倒俱倒。”
“这就是现代金融体系的脆弱性。我在美国读书时,研究过1837年和1857年的美国金融危机,本质如出一辙:过度投机、信用扩张、最后泡沫破裂。
但美国有国家银行体系,有联邦政府介入。而我们有什么?”
沈子清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有朝廷...但朝廷...”
“朝廷不懂,也不想懂。”
陈阿福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户部那些老爷们,还在用康熙年间的眼光看钱粮。他们只知道收税,不知道现代金融为何物。去年李鸿章大人筹建轮船招商局,发行股票,本意是招股揽钱,师夷长技,结果呢?成了投机工具。”
他突然转